天高云淡，月落乌啼。

西戎，拾歌肆。

屋内，烛火摇曳。桌前是对坐的季湘与季妍二人。近来西戎军中突然传起了拾歌肆的荷开姑娘与熵郢右将军刘劲舟暗通书信之事。

拾歌肆上下尽是元慎心腹，无人会乱嚼舌根。因着萧芸，元慎亦多番令肆中之人照拂季妍。可依旧防不住不知内情之人听风就是雨，借此大做文章搅乱军心的同时迫使萧暮雨做出抉择。

季湘今夜便是为此事而来，她思来想去，唯余萧宿那些不死心的旧臣有借此事煽风点火的可能。她搁下茶盏，开门见山道，“荷开姑娘打算何时回熵郢？”

季妍抬眸瞥了她一眼，近来关于她的那些闲言碎语她自是有所耳闻。她不答反问，调笑道，“妺将军打算何时摘下面具让我瞧瞧？”

季湘汗颜，她睨了季妍一眼，“妺璃记得，荷开姑娘曾说只需亲眼见及平儿姑娘便会离开。眼下距离荷开姑娘说这话已是过去近一载。”

季妍耍起无赖来，“是吗？我不记得了。”她笑眯眯道，“妺将军如此心急赶我走作何？我瞧着这西戎亦挺不错的，反正我于熵郢已了无牵挂，日后就待在这拾歌肆，偶尔弹弹琴听听曲岂不快哉。”

季湘嘴角抽了抽，她不信季妍对外处的风声闻所未闻。她垂眸不语，拾歌肆再是安全也抵不住萧宿顽党来此生事。季妍既是不愿回熵郢，那她便寻处隐秘的地方让季妍暂避时日。

如此，萧暮雨与萧芸那处她亦能有个交代。

季湘想着要不直接将这人敲晕了带走？她主要是担心以季妍的性子不会轻易跟自己走。虽是这般想，她还是打算先试试，“荷开姑娘既不愿回熵郢，那可否随妺璃暂离拾歌肆？”

季妍闻此也不同她绕圈子了，“妺将军此来是受西戎王之意还是萧芸之意？”

季湘道，“既是王上之意，亦是大长王姬之意。”

季妍扑哧一笑，一手撑起下巴，指尖轻点耳郭，“妺将军不觉得你对我的关心有些过了吗？妺将军征战沙场，今夜却忙里抽闲出现在拾歌肆，带着西戎王与萧芸之意，为的仅是劝我离开。我差点都要以为萧芸手上连个能给我送口信的人都没了。”

季湘皮笑肉不笑，故意岔开话题，气她道，“哦。那定是荷开姑娘贵人多忘事，忘了自己还在与平儿姑娘及长王姬闹别扭。”

她不知那夜阿柳助平儿脱身后将她带到拾歌肆和季妍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仅仅知晓的是，自那夜之后季妍便再是没同平儿说过话，连带之后萧芸派来保护季妍的一些人亦皆在她的屡番刁难下被遣了回去。

提起平儿，季妍嘴角笑意尽收，当即没了替楚景宁试探眼前这人的闲心。她上下扫视季湘，想不明白楚景宁为何对她有了兴趣。若说是借季妍之口刺探敌情吧，楚景宁信中又从未提过。

季妍烦躁地收回视线，按照楚景宁信中所述道，“妺将军想让我离开，可以，但妺将军得答应我一件事。”

季湘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荷开姑娘直言便是。”她想着：大不了自己先应下，届时也学季妍耍赖！再不济，直接敲晕带走！谁都省心。

“好。那便请妺将军摘下面具让我看一眼你的真面目，如此，我便随妺将军离开，去何处皆由妺将军说的算。”季妍笑意盈盈，只将季湘看得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季湘置下还未来得及饮下的半杯茶，直接了当回绝，“还恕妺璃不能答应荷开姑娘。”

果如楚景宁所料，季妍闻此毫不意外。

她勾唇，退而求其次道，“行吧，不答应就不答应，那我换一个，我想想……”她苦思冥想几息，“这样吧，烦请妺将军明日戌时一刻再来一趟这拾歌肆，此来便带上平儿。在随妺将军离开前，我有一事想托平儿办，此事亦只有她能办。当然，妺将军亦千万记得要来，你与她一个皆不能少。”

季湘都准备好敲人了，听她这般说又按捺下来，打趣道，“荷开姑娘这是打算与平儿姑娘重归于好了？可喜可贺啊！”

季妍瞪了她一眼，下起逐客令，“时辰不早了，妺将军该告辞了。”

季湘起身，“荷开姑娘不等妺璃答应便要赶人吗？”

季妍反问，“妺将军难道还要再拒绝我第二次吗？”

季湘苦笑摇头，拱拳告辞，“自然不会。”除非当真无法，否则她亦不会选敲人那条路。不过再跑一趟罢了，早一日晚一日离开现下亦无所谓了，权当留给季妍一日让她与在拾歌肆结交之人告别吧。

她如是想着，行至屋门倏然止步转身，戏谑道，“荷开姑娘此番不会再言而无信了吧？”

季妍尴尬地清咳一声，“自然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