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家人给陆家带来了不少礼物,都是很实用的东西,有布匹,茶叶,香料,文房四宝及各地土特产等。
陆岚月精心准备了丰富的菜肴和糕点,盛情款待他们。推杯换盏之间,陆家兄弟渐渐放开,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宴桌上席间笑语盈盈,情谊在觥筹交错中越发醇厚。
席间,谈起下月康王选妃之事,武裴旻毫不在意,不管哪家的闺秀,他都不会成婚。
陆家人诧异地看向他。
武裴旻原本是要和圣上说他不想选妃,但萧狐说看看也好,万一有好姑娘,可以介绍给熟人嘛。
这想法与玉清月不谋而合,玉清月随意说道:“下个月师姐你可带陆夫人去赴宴,正好帮他们兄弟相看。”
陆有功一顿,表情有些愕然。
这也可以?陆岚月暗喜,陆有功快二十二,寻常人家早该成家,陆有林年方十七,来年开春便满十八,都是该议亲的年级,要能得良配,她求之不得。
看母亲有意,陆有功赶忙说道:“阿娘,那可都是五品以上官员家的娘子,人家觉得我们高攀不上!”
千万不要答应,阿娘,我不愿。陆有功看着自己娘亲,眼里都是这个意思。
陆岚月看着儿子,余光不经意地瞥过萧狐,大郎心系阿狐,不过玉家也是高攀不上啊,“阿狐,陆家底子单薄,不管哪家娘子,都是低嫁了。”
玉清月笑容扩大:“康王姨母,成国公的亲妹,有师姐保媒,谁敢看低陆家,何况,陆郎长得一表人材,又前途无量,恐怕有的是佳人看上,算不得低嫁。”
“玉郎君谬赞了。”陆有功脸上毫无喜色,不由得闪神。他很想直接拒绝,却又怕拂了玉家好意。
林云逸挑了挑眉,明白了清月的用意,道:“陆有功,不宜妄自菲薄,你们在我们眼里都是极好的。”
萧狐点头道:“就是,普通女子才配不上陆有功,陆夫人放心吧,我一定帮着好好过过眼,要有合适的,到时候也可在康王府设宴看看嘛!”
玉清月维持着微笑。
陆有林瞅了眼他哥,表情都跟着一紧,他哥估计要揪心了。
最糟糕的事还是发生了,陆有功看着她喜欢的女子竟要亲自帮他相看别家娘子,简直快要失了魂。
他身子一僵,嘴巴微微颤抖,想要说点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喉咙泛起苦意,他狠狠压下,故作镇定,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陆夫人见状,赶忙笑道:“那就拜托阿狐,我自是愿意。”
武裴旻看出了几个男人不同的反应,他敏感得眉头一跳。
之后所谈,陆有功明显心不在焉,眼神会偷偷瞟向萧狐,而萧狐眉眼灿烂和陆夫人相谈甚欢。
林云逸私下传音给玉清月:师兄,你故意的?
玉清月淡定道:师姐本有此意。
林云逸嘴角微抽:嘴真硬。一会去他屋里试衣裳,我和他说吧,好歹我姐和我哥是一对。
看到玉清月面无表情的眼神,林云逸欠揍似的笑了笑。
两人心照不宣。
下午,原摄在考校陆有林的武艺,萧狐和武裴旻都在一旁观看,林云逸拉着陆有功去他屋内试衣裳。
林云逸看了眼玉清月,玉清月轻轻拂袖,刹那间隔绝了那屋内的声音。
陆有功似有所觉,抬眼看向林云逸。林云逸开门见山:“我有话要与你说。”
“林郎君,请说。”陆有功下意识地握拳,有些紧张。
陆有功教养很好,面上仍旧维持着平静,但仔细瞧便知道他身体有些僵硬,似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清楚为好,免得他一家子害相思病。
林云逸轻叹道:“陆郎君,我知你倾慕我姐,但注定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陆有功身体差点倾斜,内心十分难过,他控制着语气,“是吾之过。”
林云逸叹了口气,“与你无关,是我姐不会嫁给任何一人,她乃修行之人,是我无尘派的大师姐,肩负着门派的未来,她对师兄也是同门之情,无男女之情,此番出世历练,几年后是要回到山中隐居,所以不是你不好,是她不能。望你能明白。”
林云逸看他一脸深情又痛苦的模样,接着宽慰他:“首次下山,见你孝顺有加凄美无助,是师姐动了恻隐之心,之后我们惊于你的博学多才,便开始让你教学。你德才兼备,谦虚有礼,又一尘不染,你母亲秀外慧中,贤良淑德,你弟正直无邪,活泼善良,正是你们一家子品行端正,心怀暖阳,所以玉家才真诚换真心。你与我姐可以成为朋友甚至知己,但唯独不能成为夫妻。”
陆有功无力的坐在床边,他还不曾对她说过喜欢,然而小狐却充满了他的记忆,几年不见,思之如狂。天知道他听到她要来京城,是多么的欢喜。
昔日,唯立于窗棂前,痴盼其来。
后,信笔书写,字斟句酌,终复弃之。
她刹那间的微笑,不敢注视,轻轻多看一眼,便觉奢侈。
心间幽居,念其身影渐近,思其声如绵远,忆起点滴恩泽,梦中无数次,唯愿拥之入怀。
心悦君兮君不知啊。
人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陆有功面色苍白,嘴唇微颤,眼中泪光闪烁,他不停地眨眼,泪珠一颗颗滑落脸庞,柔弱又凄美,他闭眼哽咽问道,“林郎君,萧娘子可曾有一点....喜欢我?”
“友情,是纯净的情感,无关性别。”林云逸没有正面回答。
若是有,作为亲弟弟,岂会不知。陆有功强忍着泪水,“是我失礼,我明白了。”
林云逸撇过头,没想到眼前之人居然如此深情,他又叹了口气,“你若让我姐知晓你的心意,她定会与你保持距离。你就把她放到心底吧,时间会治愈一切。人这一生还有许多事要做,不全是儿女情长。”
可他舍不得把她放下啊。陆有功一想到萧狐要为他选妻子,他心如刀绞,比起拒绝,他更不想她疏远,“她知道后,真的会...生分吗?”
“不会生分,但她肯定不愿见你黯然伤神,可能不出现在你面前,免得尴尬。要不,我告诉我姐?”
“不,不要,我定会克制自己,林郎君。”陆有功急了,眼里满是祈求。
林云逸此时有些后悔进屋劝解,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他心里默念,都是为了他哥,还有那个玉清月,别以为他不知道师兄的心思。
这小子怕是头一回喜欢人,他姐那样的自然招人喜欢,不过,得到了失去才是最痛苦的,他这样暗恋,掐断了,只要缓缓,一个月便能过去了。
这是林云逸以为。
谁也没料到,萧狐是真正入了他的心,陆有功眷恋了她一辈子,也思念了她一生,即使身居高位,白发苍苍,依旧难以忘怀!
林云逸:“我们该出去了,你要记住,你们过得幸福,我姐才开心!”
陆有功点点头:“我知。我会活成她喜欢的样子。”
过了好久,陆有功才平复心情,收拾好自己。
萧狐瞥向屋子,林云逸进去也太久了些,陆有功也是,难道也在试衣服?
正当她想问之际,陆有林与武裴旻对练时摔飞出去,原摄上前扶起有林,“摔疼了?”
“没事,原大哥,我皮厚着呢。”他拍拍衣裳,迅速站起。
玉清月笑道:“原摄比你大了二十多岁,喊大哥不合适了,该喊叔叔。”
萧狐也觉得是:“不错,今日起便喊原叔,他每隔几日来你家指导你的武艺,还有你既然走武举,那家里便要配上些射箭、训练的东西,让原摄帮你整。”
“噢,好的,那就麻烦原叔了。”陆有林乖巧地朝原摄拱手道。
“不必客气。”原摄和陆岚月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瞬间两人都立马扭头看向别处。
两人眼神太明显,也就陆有林没察觉,旁人都看出了端倪。原摄眼神躲闪,尴尬地挠脖子。
陆岚月不好意思,提出要去厨房端水果。她边走边有些懊恼,刚才阿狐眼睛亮晶晶的,定是有所察觉。
刚到厨房,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竟有些发烫,她这般岁数,唯恐惹人笑话。
“陆夫人,我过来帮你切水果。”萧狐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陆岚月吓了一跳,转身,“是阿狐啊,你去坐着就好,哪里能让你弄。”
“不要紧,我见你手受伤了不便。”
“我的手没....事。”陆岚月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萧狐扑哧轻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