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魏思问道。
“不知道,好心路过救下的。”墨削说道。
魏思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在质疑他居然有好心?
那人醒来后道,他名叫方庄,家中世代渔民,他来出海捕鱼,却没想遇到了大浪。
墨削咳了一声,摸了摸鼻子,“你这几日都在捕鱼?”
“不下海吃什么?”方庄回道,他一脸糙汉子面相,胡子粗拉,衣裳上几乎全打着补丁,快成了件新衣裳。
“下海捕鱼养活家中的老少妻儿也不容易吧。”墨削颇有感叹地说道。
方庄看了他一眼,发现墨削一直盯着他,他又很快地低下头,“我家中没人,父母早死了。”
“那你娘子呢?”墨削问道。
方庄平静地回道:“掰了。”
墨削蹲下身,支着脑袋好奇地问道:“怎么掰的?”
方庄拧起了眉,“掰就掰了,没感情了。”他站起来,“我好多了,多谢你救我。”说罢将腰间挂着的鱼篓子摘下送给了墨削,里面还残存着几个不幸儿。
墨削欣然接过,笑道:“不客气,救人是我的本分。”
大汉叹为观止,悄声问道:“他是怎么能这么不要脸的。”
墨削瞅了他一眼,报复地说道:“没你的份儿。”
等魏思找来柴火,将鱼烤好,墨削身上的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
大汉看着他们三人津津有味地吃着鱼,一开始不耐烦催促了几次,后来墨削直接蹲到他面前吃了起来,他便闭上了嘴,扭头不看。
“正好剩下一个。”墨削最后还是递给他一条鱼,大汉一整天没进食,闻着香喷喷的烤鱼,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见墨削他们都吃了,他接过大嘴啃下。
吃也吃完了,大汉一抹嘴,吩咐道:“现在该走了……”
墨削拍拍衣袖,“嗯,怎么走?”
大汉道:“我要是知道怎么走还用着你们?”
墨削恍然大悟道:“哦,原来你不知道啊。”
大汉紧闭起嘴,再说话他就是狗。
墨削走在最前面,白临川跟在他身边,魏思牵着大汉又一次回到了街上。
墨削突然说道:“小师妹觉得我们应该去哪儿?”
先是赤水湖的奇怪消失,后是蜀中的奇怪封印,白临川道:“赤水湖。”
墨削一笑,“我们真是心有灵犀。”
白临川:“……”他就多余开口。
墨削走到赤山下,回看整个街道,突然停下说道:“这爱情圣地可真是个邪门圣地。”
半晌无人回话,墨削也不着急,就立在原地,还是魏思搭话道:“何出此言?”
墨削道:“你们没发现吗,这里的每一家,每一户,家中都只有一口人,有的顶多加个孩子,但都是只有爹或只有娘。”
魏思回想他们今天在街上走的两圈,没有见到任何一对夫妻,“确实欸。”甚至连少男少女都未曾结伴出行。
“一整个蜀中的人都这样,也未免太巧合了。”
他嘀咕着上山,看见一老奶奶拎着篮子,她头发花白,眼角布满皱纹,步履蹒跚地往山上走,差点被石头绊倒。
墨削及时上前搀扶住她,放慢脚步与她同行,“老奶奶,爬山活动筋骨呢。”
白临川和魏思还有大汉跟在他们身后。
老奶奶眼角的皱纹充满了慈祥的笑意,“去看看我老头儿。”
“他在山上?”墨削疑惑地问道,毕竟赤水湖都干涸了,山上光秃秃一片,风景惨淡。
老奶奶笑道:“他早死了……”
“哦……”
墨削鼻子一抽,突然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低头一扫,看见她挎着的篮子放着的桃花糕,他不经意地问道:“怎么葬在山上?这来回多麻烦。”
她说道:“他死的时候就在山上。”
墨削回头与三人对视了一眼,“敢问他是怎么死的?”
老奶奶脚步老了,时不时就得停一下,她回道:“若我年纪轻的时候,有人这样问我,我肯定会说他是被野兽咬死的,又或者失足跌下山死的,但现在我已经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就死了。”她慈祥的双眼望着墨削,笑着道:“所以我能明白地告诉你,他是被我杀死的……”
“?!”
众人动作一顿,墨削愣了片刻,老奶奶休息够了,墨削扶着她继续走,她娓娓道来:“当年,那赤水湖还在的时候,是我亲手把他推了下去。”
墨削久久道:“为什么?”
老奶奶爽朗地笑出了声:“还能为什么,自然是因为恨他,恨不得他死了才好。”
白临川在身后问道:“为什么恨他?”
老奶奶摇了摇头,“忘了,他都死了好些年了。”
墨削道:“那您还上山祭祀他?”
老奶奶“咯咯”地笑着,“这是他最讨厌的东西,当然要摆在他坟头上。”
墨削跟着笑出了声,没想到老奶奶也是个爽烈人,他道:“但爬山也不容易吧。”
老奶奶敲了敲腿,“是啊,这么些年了,我都快找不到他的坟了,不过啊,我这条腿还能使唤得住,它会带我找到他的。”
快到山口了,墨削最后打趣道:“那他估计也是个怪人,这桃花糕香气扑鼻,软糯可口,但他居然不喜欢。”
老奶奶眉眼露出温柔的笑意,随口说道:“当年,我还是个姑娘家的时候,我还记得,他当时就站在那桃树下。
他递给我一块桃花糕,我不认识他,便问道:你自己怎不吃?他说啊……他不喜欢吃这个……”
“那我明日还来带给你。”
“好。”
时光的回音画下一个圈,当年的桃花终究只落在了老奶奶的心里,她的眉眼展露出皱纹,眼里却还清晰地记得,“当年那桃花可开得比现在好多了……”
墨削脸上的笑容落下了。
他望向老奶奶走向树林深处,她说他在林中桃树下给他立了个衣冠冢。
魏思久久无话,叹息了一声,“这究竟是爱,还是恨……”
墨削敛下眼眸,看着干涸如大地创口般的赤水湖底,咬牙道:“这湖里面死的人可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