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静，除了白临川，所有人都已闭眼休息，魏思靠坐着柱子，大汉被捆着手脚躺在火堆边上。

睡没睡着不清楚，但墨削一定是沉沉睡着了。

他躺在祭台上，胸膛发出规律的微弱起伏，祭台太窄使得他一条腿耷拉伸了下来。

白临川的幂篱很长，墨削撕断了半边的布料才够用，他睡姿散乱，右腿伸出了外裳，露出了一截嫩白的腿来。

小腿纤薄但有力，在他墨色衣裳的衬托下，更显得玉白，当时下山执剑翱飞时，很难想象衣袍下的是这双有力的腿。

墨削据理力争来的那盏破烂的玉灯，正挂在横梁上，风吹玉灯晃，微弱的光打在神像上，眉眼朦胧幽深地望着底下的祭台和……祭品。

墨削睡的一无所知，对此毫无察觉。

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下点点红息在柴灰中，发着微弱的光芒，偶尔发出几声噼啪声。

白临川警惕地睁开眼，发觉一切如常又再次阖上，鼻息打在闷热的黑布上，又折返回来打在他自己脸上，空气变得燥热。

熏热的空气下，白临川朦朦睡去，忽然他听到一丝微弱的动静，他睁开了眼，见墨削不知何时已经醒来，就站在他面前，不知站了多久。

冷空气扑面而来，他才发现他的幂篱已被摘下。

墨削眼眸深黑，充满了痛苦的恨意，那恨意溢出来，恨不得杀了白临川才能解恨。

白临川懵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你……”

就在此时，墨削抬起神剑直刺入他胸膛。

白临川难以置信地睁大眼，血从胸膛下流下，染浸了衣扉，他听见他说：“恶心……”

……

“恶心吗？”

血液化作火焰，巨大的怒火包围着白临川，他的整个身体如同岩浆般滚烫，地面开始崩塌，木梁开始虚幻，佛像褪去了表皮，露出了底下的怅鬼，慈悲的笑容变成了得意的讥笑。

临死之际，他猛地伸手抓住了墨削的手，抓着他一起跳入岩浆，一起被淹没，沉沦下去。

白临川猛地睁开了眼，身上的幂篱还在，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太阳还未出来，灰蒙蒙的潮湿从门外吹来，他们还睡着，墨削还是那个姿势。

白纱架在火堆上已经干了，白临川将它换了回去。

墨削醒来后，白临川便将黑布还回去。

墨削看着叠得整齐的黑布，笑道：“已经裁下来了就没办法再缝上去，如果小师妹收下我会更开心。”

不料白临川冷冷，直接将黑布扔给了他，浑身冒着冷气，一字未言。

墨削挠了挠头，半晌摸不着头脑，他问向魏思：“昨晚有发生什么事吗？”

魏思摇了摇头，道：“你在这种鬼地方居然也能睡得这么死。”

白临川看着那佛像，黄铜斑驳露出底下的暗沉色的铁皮，面容慈悲含笑。

修炼之人少梦，梦多由心生，他已许久未做梦，不经意间问道：“你们昨晚可有做什么梦？”

“梦？什么梦？”墨削问道。

白临川倪了他一眼：“见你睡得那么死。”

墨削以为他在娇怪：“我以后必守夜护着小师妹，你放心大胆的睡。”

白临川：“……”

大汉早已等不及，“可以起身出发了吗。”

“别急，先吃个早膳。”墨削悠悠哉走出门道。

大汉道：“你们到底是来捉妖的还是来游玩的？”

墨削道：“当然是捉妖啊，顺道赚点灵石。”

大汉面色无奈，但现在人还在他们手里，只好闭上了嘴。

墨削跟在白临川身边，大汉的手被捆着，双脚之间挂着铁链，魏思牵着大汉，四人走在空荡荡的街上。

“奇怪，这些客栈怎么都不开门？”墨削问道。

大汉解释道：“没客人呗，开着也是亏钱。”

魏思道：“不该吧，好歹赤水湖过去可是天下一绝。”

大汉道：“都说是过去了，现在谁还会来，更何况，蜀中水妖的事情被传了出去，更没人敢来了，依我看，或许根本就没有水妖。”

“你好像很着急？”墨削瞥了大汉一眼。

大汉哼了一声，道：“我跟你们就这样在大街上大摇大摆地走着，万一碰见阮邑，他派了其他人去杀何双苒怎么办？”

墨削道：“放心，我们出不去，他自然也出不去。”

走了一圈，竟然连之前住的那家客栈也关门大吉，没早膳可吃，墨削只得先把正事办了。

“出不去是怎么个出不去法？前面有结界？”墨削站在蓝海滩上，问道。

大汉道：“蜀中四面环海，要想出去必然得在海上飞行，然而一旦到海上，必有巨浪袭来。”

脚下的沙硕石子被海水拍到滩上，白色的浪花一袭一袭，海面风平浪静。

“要是行船坐舟呢？”白临川问道。

“只会死得更快。”大汉道。

墨削看着风平浪静的海面，行剑飞上，“我去试试。”

他站在剑上，双脚前后站开，膝盖微微弯曲，剑如鹰隼迅速飞起，他刚飞到海面上，飞不足数米，远处滔天巨浪便袭来。

那巨浪有一层楼高，墨削眼光凛冽，执剑飞入巨浪，破开海水而上，剑身几乎垂直于地面，他人剑合一，形如惊鸿之鸟，快速流奔，再次飞到巨浪之上。

幂篱下，白临川敛下眼眸，喉结涌动了下。

然而，墨削未飞行一会儿，巨浪便再次袭来，这次它有三层楼高，铺天盖地袭来。墨削抬头望着巨浪，巨浪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野，瞬间将他卷没在其中。

“墨削！”魏思惊呼道。

白临川猛然抬头，海面上竟已没了他的身影，他拿出叶舟便要上。

“等等，”魏思喊住了他。

只见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巨浪已拍在海面上，海水起起伏伏扑到岸上，远处一小黑点缓缓飞来。

墨削浑身狼狈地回到岸上，瘫坐在沙石上，吐了口嘴里的海水，摘下头发上的海草。

“无论飞得多高，海浪便会更高，确实出不去。”他恹恹地说道。

白临川见他无事，松了口气，“以后莫要冲动。”

白临川手中还拿着叶舟，墨削头发湿漉漉的，他的眼也湿漉漉的，盯着他笑道：“小师妹这是关心我？”

白临川收回了叶舟，面无表情，甚至有一丝懊悔，“不是。”

墨削回来时，手中还顺道拎回来一个人，他昏迷在沙滩上，突然咳嗽了两下，众人这才注意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