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看样子,今天这个大场面是他搞出来的?
回想了一下之前与完颜守章的交往,此人除了发癫之外,好像对她还算彬彬有礼。如此,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诗衣也确实紧张消解了一些。
想了想,诗衣斟酌着开口道:“九公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在这里遇到你?”
有着金国宗室身份的宫九热切道:“玉娘,我是为营救你而来的啊!”
“诶?”诗衣大吃一惊:“九公子如何知道我被困此处?”
宫九:“玉娘,你之前不是吩咐我去寻天材地宝吗?这段时间我结束出使后,就一直都在奔波忙碌此事,刚刚小有收获,就听闻有稀世美人出现在桐柏城。我知晓你出府去寻神医诊治,而天下名医虽多,但能称之为神医的,不过寥寥几人,其中有两位在金国境内。我猜许是你来了,就赶忙赶到桐柏,结果你已经离去。之后我打探到你是北上后,正好我也知道薛神医的住所,就猜你有可能来寻薛神医。于是我就直奔柳宗镇而来……”
嗯,按照宫九所说,他到了柳宗镇时,正是深夜。结果未及落脚,就见一黑衣人似抱一人在飞檐走壁,而其后紧随一位青年公子。他心中生疑,遂一路跟随。之后那位青年公子经验不足,被那黑衣人甩掉。宫九一边派出蓄养的鹘鹰在夜空中继续跟踪,而他则现身,与那青年公子相见,这才知道此人是大理国王子段誉,而他所追踪的黑衣人,怀中所抱的竟是卫六小姐的遗体。
之后宫九又知道了白天发生的事情。
如果白天听闻此事,宫九怕是五雷轰顶,整个人都要垮掉。但偏偏他刚刚看见了一个黑衣人偷取玉娘的“遗体”,这其中若说没有蹊跷,谁人能信?
于是怀抱万一之希望,宫九靠鹘鹰引路,带领部下一路追踪到此地。
而为防打草惊蛇,他先一人潜上查看,结果发现了偷走玉娘遗体的正是杀死她的妙僧无花,继而也看到了玉娘死而复生。
因知无花武艺高强,所以宫九未敢靠得太近,无花与诗衣的对话也不曾听得清楚。但这位妙僧掳掠诗衣却是确凿无异的事实。于是,趁着无花还在与诗衣交流之际,他返回崖下,召集部众,立即登崖,前来相救。
听起来挺符合逻辑的。
若是没经历过无花这档子事,诗衣多半已经信了。但刚被蛇咬,诗衣多少还有些应激反应。对于宫九说的这些,在心里便有些保留。
当然,面上她还是很诚恳的向这位九公子表示了感谢。
“在临安时,我就知道九公子武艺高强,但还真没想到,九公子与江湖的牵连如此之深——这些都是九公子在江湖上的部众吗?”
宫九坦然承认:“玉娘你是公主之女,对皇家之事应当也有所耳闻。金国皇室在有些事情只会更激烈。太平王一系如今处境微妙,有些时候我不得不借江湖行事。”
这么坦诚,诗衣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正这时,只听一声清喝。却是“妙僧”忽然气势爆涨,短促间连出三掌三腿,将围攻他的三人全数击退。那中年道士更是身中一掌,连退数步后,“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逼退三人后,无花身如鬼魅,诗衣几乎未几眨眼,他便已掠至其身前,速度之快,即便诗衣以轻功见长,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绝无这等迅捷的短时爆发力。
然而位于她身侧的宫九却神色淡然,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就飘然至她身前,仿佛很随意的抬起手臂,就挡住了来自妙僧的凌厉一击。
之后的打斗在诗衣看来简直就像是一场武学盛宴。两个同样俊美非凡的年轻男子,出招时而翩翩优雅,时而迅捷凌厉,时而刚猛无比,时而诡谲多变……真难以想象,以他们的年纪,竟能掌握这般多的武功,又能有这么精深的修为。
打到最后,两人越打越快,最后几成幻影——至少以诗衣的修为,已不能看清两人交手的细节。
忽然间一声长啸,却是无花发出。只见他凌空一翻,退出十数丈外,而后银光闪烁,却是成百上千枚银针从他衣袖中激发而出。
宫九站立不动,只是双手展开,衣袖翻卷,连带着周边的空气似也气流翻滚,激射而来的银针受此影响,纷纷掉落或偏转方向。
而趁此机会,妙僧无花已经凌空而起,转眼间就消失在悬崖处。
“不必追了。”宫九沉声道,声音虽不大,却莫名的充满了威严。周围的劲装汉子包括那三位高手,都纷纷止步。
诗衣不自禁看了他一眼。
似是注意到了诗衣的目光,宫九连忙走过来,柔声道:“玉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下去吧。”
一时下了山,诗衣才发现,山脚下车马众多,还有相当数量的劲装汉子留守。对于这位九公子在江湖上的力量,诗衣有了更直观的感受。
“九公子,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诗衣诚心诚意的再次谢道。
“玉娘,你我之间何需这般客气?”宫九语气诚挚,但诗衣却总觉得这诚挚中好似带着点别的东西:“你这番也算受惊了,不如先上车休息一下吧。”
诗衣点点头,正要上车,忽然想起什么道:“九公子,我的部属应该还在柳宗镇吧,从这里到柳宗镇大概需要多久。”
宫九脸色略微一僵,但紧接着就满脸和煦的道:“应是还在柳宗镇。不过,玉娘,你这番虽然有惊无险,但也该知道江湖有多险恶了吧?你那些部属也都没什么本事,根本护不了你的周全。依我说,还是先跟我到洛阳吧。洛阳名城重镇,等闲江湖人士不敢造次。又有我在旁护持,定然无恙。而且洛阳距离薛家庄也不算很远。我在洛阳有一处宅院,虽不能与兴国公府相比,但庭院轩阔,又有众多下人侍奉,总比在柳宗镇住着舒适。玉娘,你意下如何?”
果然,就知道不会轻易脱身。这算不算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诗衣心中苦笑,但脸上却浮出几分笑意:“那就却之不恭啦。不过,我那些部属此刻想必还担心得紧,柳宗镇距离洛阳也不过几十里路,不如我们先去柳宗镇,与他们汇合后,才一起去洛阳?”
宫九摇了摇头,微笑道:“玉娘放心,我会派人通知他们的,到时候自会引领他们来洛阳。如今你刚刚受惊,还是不要操劳这些闲杂琐事,先去洛阳好好休息一下才是。”
诗衣忽然笑道:“在九公子眼里,我是不是跟个美人灯一样,风吹吹就坏了?到时候去了洛阳,该不会连我出府都不让吧?”
宫九温柔道:“怎会?玉娘你是自由的。到时候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只不过你现在身体病弱,又受了惊吓,确实该好生休养一阵子……哦对了,天材地宝虽然珍稀难得,但这几个月奔波查访下来,我也不是毫无所获。已经寻到了好几支有百年年份的长白山老参。最难得的还是从黄山那里找到的一块千年茯苓,还有从浙东重金购得的一个人形何首乌。我已寻得高明的药师,按古方将其制成八十粒茯苓首乌丸,按古方所载,足有起死回生的神效。纵然没有,对体质虚弱之人,也有奇效。”
诗衣定定看了他一眼,而后微微一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