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彦:周六还是那家书店,别忘了!我带了新的漫画,看完借你。
文辰:嗯。
万彦:你咋老是嗯,多说几个字会死啊?是不是不想跟我去?
(我应该说点什么的...)
(应该说"好,几点去?")
(或者说"记得带笔记,上次的知识点我还没弄懂"...)
(为什么连正常对话都这么难...)
(为什么总是学不会回应别人的好意...)
(万彦会不会觉得我很冷淡?会不会觉得我不想理他?)
万彦:放学一起走?我妈今天给我带了酱牛肉,分你一半。
文辰:不顺路。
万彦:顺!我绕路也顺!就当散步了,你一个人走多没意思。
(他明明知道我在找借口...为什么还要迁就我...)
(像我这样阴晴不定的人,其实根本不值得他这样费心...他应该和张明他们一起走,说说笑笑多开心,而不是陪我这个闷葫芦走沉默的路...)
万彦:汉堡分你一半!今天买一送一,我吃不完。
文辰:谢谢。
万彦:谢啥,下次你请我吃双份!对了,你英语演讲比赛准备得咋样了?需要帮忙就说。
(我还欠他一个汉堡...可我连主动约他的勇气都没有...)
(他问起演讲比赛的时候,我为什么要说"不去了"?为什么不告诉他我很害怕?也许他能理解?也许他能帮我?可我连说出口的勇气都没有...)
指尖悬在"语音通话"的绿色按钮上,剧烈地颤抖着。屏幕的光映在他布满泪痕的脸上,显得格外狼狈。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视线时不时被模糊,又被他用力眨掉。
(他会觉得烦吧,这么晚了,大家都该休息了,他说不定应该大概已经睡了,或者在打游戏,或者在和张明他们聊天...)
(他那么阳光开朗,身边都是张明邱泽那样能玩到一起的朋友,他们可以聊篮球、聊游戏、聊笑话,那么轻松自在...)
(和我...除了这些无聊的话题,好像也就那样了...)
(可是...胸口好闷...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
(可是...手指还在抖,眼泪还在掉,我真的撑不住了...)
(一个人也可以解决的,
一个人也可以很好的,
一个人也会很高兴的...)
没有人能够懂他,包括他自己...
手机又一次震动,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时间已来到十二点,万彦八点发的消息现在还没看,只是随便瞟了一眼,又想了很多...
(好像只有万彦,他好像总能看出我的不对劲,却从不说破...)
绝望像潮水般涌上来,漫过胸口,漫过喉咙,最后堵住了所有的声音。他想尖叫,想嘶吼,想把这满肚子的委屈、自责、恐惧都倒出来,可最终只发出细碎的呜咽。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红痕,疼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却更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助。
(没有人会懂的,他们只会觉得你矫情,傻逼,神经,觉得你小题大做...)
(谁会相信有人会因为一道数学题哭?谁会相信有人连上台演讲都怕得要死?谁会相信有人连正常说话都觉得累?)
(你就是个异类,活该一个人待着...)
(可我真的好难受...好希望有人能陪我说说话...哪怕什么都不做,就听我说说话也好...)
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乱划,他看着万彦的头像,这个头像他看了无数次,每次都觉得很傻,可此刻却觉得无比亲切。
(就这一次...)
(只打扰这一次...)
(告诉他我做不出题,告诉他我害怕演讲,告诉他我现在很难受...就算他觉得我奇怪也没关系,就算他以后不想理我也没关系...)
绝望和一丝微弱的渴望在心底拉扯,在过往的无数个日夜里他都是这样度过的,只是这次,最终,那点渴望像星火燎原,压过了所有的自我否定。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那个绿色的按钮。
正在呼叫 万彦
文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通话界面,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震得肋骨生疼。屏幕的光亮得刺眼,万彦的名字在黑暗中明明灭灭,像濒死者眼前最后的光晕。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地响,盖过了墙上钟表的滴答声,盖过了窗外的风声,盖过了所有的声音。
(也许挂掉现在还来得及...别让他看到你这副鬼样子...)
(别让他知道你有多差劲...
别把他也拖进你的泥潭里...
他那么好,不该被你的负面情绪影响...)
(可是...已经没有力气挂掉了...)
(万彦...救救我...)
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抽动着,无声的泪水打湿了校服裤腿。听筒里传来单调的 嘟嘟 声,每一声都像倒计时的钟摆,敲在他摇摇欲坠的神经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熬。
在他以为自己快要崩溃的时候,
......………………
......………………
电话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