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辰站在公交站牌下,手里攥着书包带,指节微微发白,应该就是这一站了。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导航,又抬头确认了一遍站名。万彦家的小区比他想象中要近,公交车只坐了二十分钟。但就是这二十分钟,他已经在脑子里反复预演了无数遍待会儿可能发生的对话——从按门铃的第一声“叮咚”,到进门时该说的“打扰了”,甚至连换拖鞋时可能会有的短暂沉默都考虑到了。
(……会不会太刻意了?)
他摸了摸书包侧袋,里面装着一盒包装精致的奶糖。上周万彦随口提过一句“我妈不让我吃太多甜的”,但文辰记得他每次喝奶茶都要全糖。除此之外,他还带了一小罐自家腌的辣酱——万彦上次吃面时加了三勺辣椒油,辣得鼻尖冒汗还非要逞强说“一点都不辣”。
(……他会喜欢吗?)
(应该带这个来吗....?)
风吹过来,带着秋末特有的干燥气息。文辰把连帽衫的拉链又往上提了提,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穿得太素了——灰扑扑的卫衣,黑色长裤,连书包都是最普通的深蓝色。而万彦永远像一团移动的调色盘,荧光绿的球鞋、印着夸张涂鸦的T恤,连发梢都翘得生机勃勃。
(……会不会显得太阴沉了?)
(啊啊啊啊啊啊......要想崩溃了....)
他深吸一口气,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
迈步朝小区大门走去。
与此同时,万彦正蹲在自家玄关处疯狂擦地板。
“妈!那块抹布呢?就是印着小熊的那个!”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很不耐烦的回复:
“你抽什么风?早上不是刚拖过地?”
“哎呀不一样!”
万彦手忙脚乱地把散落的球鞋塞进鞋柜,
“我同学马上来了,他有点……洁癖。”
其实文辰根本没有洁癖,但万彦就是莫名觉得,那个连课本都要按颜色分类的人,肯定受不了他家玄关这一地狼藉。
妈妈举着锅铲探出头,眉毛挑得老高,啧了一声:
“同学?男的女的?”
“男的!就我们班那个年级前三!”
万彦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往衣柜里塞,
“妈你待会儿别问东问西的啊,人家特别内向。”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妈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从小到大往家带人,不是打球打得一身臭汗就是打游戏嗷嗷叫的,这还是头一回见你这么...”
门铃响了。
万彦一个箭步冲过去,中途还被茶几腿绊了个趔趄。
文辰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咚”的一声闷响,接着是万彦龇牙咧嘴的“没事没事”。他抿了抿嘴唇,把礼物袋又往怀里收了收。
门开了。
万彦顶着一头乱毛出现在门口,额头上还粘着不知道从哪蹭到的一点灰。他穿着件印着卡通恐龙的家居T恤,领口歪歪扭扭的,露出半边锁骨。
“哇你真的找得到啊!”
万彦一把将他拉进来,
“我还打算准备下去接你呢!”
扑面而来的是浓郁的糖醋香气,还混着点柠檬洗洁精的味道。文辰下意识屏住呼吸,把礼物袋递过去:
“……打扰了。这是……” 用的很正常的语气语调and声音来说的。
(一切顺利!)(好吧,似乎也不是那么顺利)
“我靠你还带东西?!”
万彦的嗓门瞬间拔高八度,吓得文辰往后缩了缩,
“妈!文辰带礼物来了!”
厨房里的炒菜声停了。一个系着碎花围裙的女人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这孩子,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
她接过袋子时瞥了眼文辰的鞋,
“直接进来吧孩子,不用换鞋了。”
文辰却已经蹲下去解鞋带了。他今天特意穿了双新袜子,纯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或破洞。
“我们家没那么讲究。”
妈妈笑着往厨房走,
“万彦从小野惯了,同学来都是直接往屋里冲的。” 说完又啧了一声。
万彦蹲下来帮他摆拖鞋,小声嘀咕:
“这双是我爸的,可能有会点大……哎你脚怎么这么凉?”
文辰没回答。他的注意力被玄关处的照片墙吸引了——五六岁的万彦咧着缺牙的嘴骑在旋转木马上,初中时的万彦抱着篮球一脸泥,还有一张明显是偷拍的: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万彦,脸上被画了好几只乌龟。
(……原来他从小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