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万里无云,是上好的画纸,任由落霞肆意地渲染开来:靛青的、绛紫的、殷红的,像一块成色极佳的宝石,鲜艳、剔透。
然而,霞光之下,裴家大宅的豪华程度,远远超出了楚酒的认知,简直是童话里的城堡。
楚酒狂奔着,推开无数扇金漆大门,穿过无数条华丽回廊,逃出住了一月的房子,绕过经常漫步的花园,已然气喘吁吁,却仍跑不出这深宅大院。
原来迪士尼公主想完成出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面前宽敞的大路,通向一座欧式建筑。可是在那之后,还有一片林立的洋楼。放眼望去,根本找不到大门在哪,甚至连围墙都看不见。
楚酒深深地叹了口气: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没想到有钱人的家会这么大。裴家大宅之辽阔、财力之雄厚,只凭她一人,根本跑不出去,只能平添笑料罢了。
片刻后,一座没什么特征的花坛前,楚酒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大口喘息,嗓子像在冒火。
这时,花丛中走出一位年长的女子。
她的黑发里夹杂着银丝,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身上穿着与侍者相似的衣裙,只是规制略有不同,手里拎着浇花壶,朝楚酒友好地笑笑,眼角浮现出温柔的鱼尾纹。
楚酒下意识向女子求助:“您好,请问……”
问题来了:是出去,还是回去?
女子把洒水壶挂在花架上,仪态谦和有礼,说了句话,楚酒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她说的是粤语:“楚小姐,我送您回去。”
楚酒偏偏不喜欢别人替自己做选择,就像楚磊把他推给裴舒望一样。
她反驳道:“我不回去,我要离开这里。”
“如果你继续这样漫无目的地跑下去,会力气耗竭、低血糖昏迷。”女子态度和蔼,面带微笑,说出的话,却令人笑不出来,“到时候,还是我们送你回去,结果是一样的。”
楚酒:“……”
这就是他们有钱人的手段吗?把人活活耗死!
女子:“请等我一下。”
她绕到花圃背后,片刻后,开回来一辆红色小电车,造型复古,又有点可爱,像景区里的观光车。
她坐在驾驶座上,朝楚酒微笑:“小姐,上来吧。”
“……”纠结了一会,楚酒还是乖乖上车了。
车上有玻璃瓶装的矿泉水,楚酒拆开一瓶,一口气喝光:“您也是裴家的侍者吗?”
“是的,我是园丁。”园丁一边驾车,一边说道,“裴家最初并不是什么显赫的氏族,初代家主只是港岛众多帮会里不起眼的马仔。富贵险中求,他敢想敢拼,才有了现在的家业,子孙后代因此获益。所以,他们每一个人都不会忘记家主的发家史,不会忘记自己也是底层打拼上来的幸运儿。”
楚酒听完,眨了眨眼睛:“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对他们裴家的发家史不感兴趣……”
园丁高深莫测地一笑:“楚小姐,同为草根出身,你应该很能体会白手起家的艰难。你难道不想效仿吗?”
楚酒一怔,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
园丁专注地开车,不再言语。
不知不觉中,车速降下来,缓缓停泊。
园丁朝她温柔一笑:“楚小姐,到了。”
“谢谢您。”楚酒下车,朝园丁鞠了一躬。
车悠悠地开走了。
楚酒转过身,眼前却不是她原本的住处,而是一座钟楼,高耸入云。
短暂的怔愣过后,楚酒深吸一口气,踏进钟楼,乘坐电梯直接来到顶楼。
推开门的一霎,铺天盖地的夕光笼罩了她,楚酒微微眯眼,背光之下,立着一道峻拔的剪影。
挺括利落的衬衫、西裤,勾勒出优越的比例,宽肩阔背,腰线劲瘦有力。
他站在那里,便是电影里的一幕。
的确生了副好皮囊。
楚酒默不作声,一步步走到他身边。
斜阳映照着硕大的铜钟。
此处视角极高,能俯瞰整个裴家大宅,甚至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海天相接的线条,都清晰可辨。
日暮黄昏时。
楚酒偏过头去,夕阳涂抹在他的侧脸,嶙峋起伏,立体流畅。
老天爷也忒偏心了,家室、外貌,财富地位、心机城府,哪样少了他裴舒望的?
楚酒咬住下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