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过去,洛康提着药剂回来,“研究所那边传来消息,药剂无误。”
韩章取出一只药剂,给她服下。
确认她无事,他紧蹙的眉心,才慢慢缓和,摸摸她的头,“浅浅,会没事的。”
男人神情焦灼、目光担忧,宋浅浅一想到这些事,又想怪他,又不舍得怪,最后只能拧巴着不理他。
韩章也不恼,心底长久来的石头终于落地,转向看理查德等众人,眸光霎时冷酷无情,“我,奥斯汀·莱斯拉特,自愿放弃继承权。”
理查德心满意足,不断拨动钻石手链。
宋浅浅看着那手链,莫名感到熟悉的烦躁。
埃德温接着说:“现在,请律师出来宣布遗嘱。”
片刻,三名律师走出,一个中年律师,两个青年律师。
两个青年律师手中,各自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夹。
中年律师手中拿一张封存的遗嘱。
这里面的内容,众人不用猜,也能有所推测。
如今埃德温陷入刑事风波,肯定不适合当家主。奥斯汀又主动放弃继承权,亚瑟向来也没有争取的心思。
这年轻一代里,也只剩下理查德,或许能扛一扛掌家权。
那名中年律师打开遗嘱,公式化念出,“立嘱人:詹姆斯·莱斯拉特,1947年5月21日出生,住址在L国XXX。我,詹姆斯·莱斯拉特,现在头脑清楚、思维清晰,能够正常理解并清楚传达我本人的意愿,经慎重考虑特自愿立遗嘱内容如下。”
“我,詹姆斯·莱斯拉特,名下有如下财产:L国西里区别墅分别如下......医药公司分别如下......金融证券公司分别如下......石化公司分别如下......”
律师念出一长串公司名字,以及相对应的地址,宋浅浅听到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念完,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
换了一个年轻律师继续念:“为避免家事纠纷,我依靠法律及本人意愿,订立遗嘱内容如下:我将来去世后,上述所有财产......”
所有人目光紧张,悉数集中在律师一处。
年轻律师停顿半晌,“上述所有财产,全部赠与宋浅浅女士一人继承,不作为其配偶的共同财产,任何人均不得干涉。”
话音刚落,宋浅浅登时原地石化,“疯了吧!”
那么多产业,她怎么可能处理得来。
“乱说!”理查德轰然站起,怒目直视她,指着那份遗嘱大骂:“这份遗嘱,是假的!”
随即,在场几十上百号人,也纷纷站起,斥责质疑遗嘱的真实性。
“她算个什么人,根本不是莱斯拉特的一员!”
“对啊,凭什么将遗产全部给她!”
“没错,一个小丫头,继承所有财产,整个莱斯拉特,这不是要完了吗!”
“没错,她一个小丫头,能掌什么家?!”
任谁也没有想到,偌大的家产,谁也没有份,反全给一个小丫头。
整个会议厅,刹那间异常喧哗躁动。
宋浅浅立刻收到,无数个犹如利箭的眼神。
“闭嘴!”韩章将她拦在怀中,冲着那些怒目圆睁的人冷声呵斥,“谁也不能动她。”
宋浅浅仍在状况外,詹姆斯这个人,临死前又在玩什么把戏。
“各位。”中年律师忽然打断吵闹声,从遗嘱袋内拿出一支录音笔,“我这里,有詹姆斯先生的亲口录音。”
录音打开后,确实是詹姆斯的声音。
听到最后,录音里说:“理查德,别走你父亲的老路。”
录音放完,中年律师又拿出一个U盘,“这是詹姆斯先生临终前,让我交给警方。这个u盘,埃德温先生和奥斯汀先生也知情。”
宋浅浅对当前事态,有些难以厘清。
韩章挥挥手,洛康接过那个U盘,准备在大厅里的大屏上播放。
“泡泡,来,到爸爸这里看动画片。”韩章立马将她怀里的孩子抱过去,按着孩子的小脑袋,背对着大屏幕,给孩子戴上耳机看动画片。
U盘里,首先是文森索所有人骨工厂的图片。
一张张图片放出,大多数画面极为血腥。
她偏过头,不忍直视。
图片放完,接着又是一段录像。
录像中,理查德站在詹姆斯床边,拿着一支注射器,往点滴瓶中注射。
“不可能,这个视频是假的!”理查德奋起辩驳,指着取保候审来的男人,“明明是埃德温,我亲眼看到,是他拿着注射器从爷爷房中出来,是他要害爷爷!”
“我是拿着注射器出来。”埃德温接话,“可我给爷爷打的,只是葡萄糖。理查德,是你,生怕爷爷坏你大计,为确保万无一失,才在我离开后,再去注射毒药吧?”
理查德见事态完全失控,略为恼羞成怒,“你说谎!我明明听到,你和奥斯汀密谋,要杀害爷爷!”
宋浅浅目光在三人间反复流连,最后问韩章,“阿章,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如果我们不密谋,怎么能引出你?”韩章慢慢转头看她,眸光由冷冽变得得意洋洋。
好像在她面前,无言自夸:看吧,你误会了,我是好人。
宋浅浅后知后觉,韩章、奥斯汀设了一个局。
很显然,在这个局里,詹姆斯也有参与。
理查德这才反应过来,“你们骗我?”
韩章抱着孩子站起身,“我一直在找下毒之人,在外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于是猜测此人或许就在内部。”
“至于为什么非要给宋浅浅下毒,应该是要以此要挟奥斯汀。爷爷病重,奥斯汀身上能让人图谋的,也只有顺位继承权。”埃德温理理黑色西装的领带,拍拍手,“于是,我们将计就计。”
顷刻间,一群警察围住大厅,为首那位亮出逮捕令:“理查德·莱斯拉特,现在我们以涉嫌谋杀詹姆斯·莱斯拉特逮捕你。”
理查德大势已去,和他结盟的那些人,纷纷倒戈,只想撇清关系。
“你们,居然暗算我!”理查德彻底撕下那张温和面具,眸光愤恨而不甘心,“这事,不会这么轻易解决。”
一行警察,将理查德带上手铐带走。
理查德掠过埃德温,埃德温说:“理查德,你的心思,瞒不过爷爷。”
“爷爷?”理查德鄙夷不屑着嗤笑,“那个死老头子,也只偏向你们!”
“埃德温,这事没完,还没完!”理查德高声威胁。
大厅内,瞬间哗然。
埃德温看着警察离去的背影,想到那天在房间里,他也是这样歇斯底里,质问病床上的爷爷。
那天,他从奥斯汀那才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和爷爷吵架后,被爷爷赶出去的。
赶出去后,爷爷又派人去追,追车过程中,貌似故意逼得他妻子出了这场车祸。
窗外,冬日暖阳明媚,透过明黄色落地窗帘,照进室内的,却是一抹昏暗的幽光。
好比日薄西山的夕阳,一如病床上即将走入生命尽头的老人。
“爷爷,你为什么促成那场车祸?”他满眼愤恨。
詹姆斯双眼浑浊,没了往日威严,只剩满满沧桑,缓缓说出,“她太有主见,很可能会成为威胁家族的不稳定因素。”
“可那是我的妻子!爷爷,您怎么可以这么做?!”埃德温无法克制内心绝望,所有理智在一瞬间土崩瓦解,他栽倒在地,泪水纵横,大声控诉,“这些年,我为了家族殚精竭虑,没有为自己求过什么。只有这么一次,您也要夺走!”
“埃德温,是爷爷对不起你。”詹姆斯嗓音微弱,看着面前已经崩溃的长孙,轻轻发出一丝叹息,“死去的人,也无法再弥补。埃德温,如今家族面临内忧外患,你即将接位,接位后,有些事,你会明白的。”
埃德温只记得那天崩溃了很久,手中紧紧攥住那支注满毒药的针管。
最后听到詹姆斯虚无缥缈的声音,极为和蔼淡然,“埃德温,好孩子,过来。爷爷早晚会死,这一次,让爷爷来赔罪,也让爷爷帮你们最后一次。”
埃德温现在才明白,爷爷说的帮忙,其实是借自己之死,帮他揪出家族中所有怀揣异心之人。
顺便,也间接帮了奥斯汀夫妇。
“埃德温,你想什么呢,在监狱里过得很辛苦吧?”赛琳娜的声音猝地在他耳边响起。
埃德温看着跟前单纯善良的小妻子,像对妹妹般笑着安慰,“没什么,不用担心,我没事。”
这边,宋浅浅靠着身旁的男人,“你们这计谋,还真是骗了不少人。”
亚瑟当场哇哇感叹,“你们好啊,把我蒙在鼓里。”
“埃德温,你打给我的那通电话,说得那么严重、那么愤怒。”亚瑟狠狠锤一记埃德温胸膛,“害得我被奥斯汀暴打一顿!”
埃德温目光温和,挽住亚瑟肩头,“看你现在的反应,这不是活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