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卫云簌第一次感到无措,她从小到大,一直被灌输着的思想,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
卫云簌在想,自己凭什么?
她根本没有收到任何天道的赐福,灵犀石也没为她亮过,她明明毫不起眼。
她深思着这一切,心里涌现出好多问题。
族老间神色各异,只有她看着观星台上的星辰,不停的变换着,但她依旧能按照她儿时推演的那样,推演着星辰出现的位置。
下一秒,那颗星星果然出现在了那片位置。
推演之术,她一直都不会忘记,也一直没有忘。
这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也能做到,还能做到更好。
此时的她,却想起了一段岁月。
是儿时的岁月,早已被深深的隐藏的记忆,像是积压许久的泥土被翻开,散发出陈旧而潮湿的味道;又好似沿着石缝滴落下的水,落在湖面久久不散的波澜;更像是黄昏时分透过窗棂的余晖,在天边漂泊着的云彩。
一个秘密。
那时的她才五岁,作为族老的女儿,总爱蹲的角落,看着族长教族中少年辨认星轨。
别的孩子还在对着星图发呆时,她已能凭着指尖的灵力波动,说出三日后东境裂隙会微扩半寸——后来果然应验,前族长摸着她的头笑:“云簌这感知力,是块好料子。”
她那时不懂什么“男女”,只觉得族长站在玄晶台上修补裂痕的样子,像被星光照着的山峰,她也想成为这样的人。
于是偷偷把从父亲那拿来的星图藏在袖口,夜里就着光背着星轨,手臂被灵力灼出小水泡也不吭声,只盼着将来也能像族长一样,让银镯落在自己腕上。
六岁那年,她收到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她在观星台记录星象时,一颗星星坠落,直直的向她袭来,最终落在她的面前,她捡起了这个“奇怪”的东西,她查阅典籍,最后发现这竟然是凤凰这一神鸟身上的羽毛。
而这片羽毛,于她有特殊的意义,在之后,被她做成了凤翎簪,送给了自己的女儿。
十岁那年,族里长辈聚在殿内议事,她抱着洗好的星图路过,听见其中一个族老笑着说:“将来族长的人选,我看逾白这孩子灵根稳,再打磨几年正好。”
“我家女儿云簌,现在都已能推演星图了。”卫怀仁正高兴着,骄傲的从怀里拿出一份女儿推演的星图。
一群族老围了上来。
“这样的推演路线,小小年纪,着实是有天赋啊!”
“卫怀仁,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以后的夫家可得找个‘聪明’点的压压了,我看逾白这孩子就很不错啊!”
“逾白这孩子和云簌一直走的近,说不定云簌是受了逾白这孩子的影响!我说老卫,你女儿可是好福气啊!逾白这孩子有天赋,可我们这么多孩子中,他就最喜欢和你家女儿玩。”
另一位族老接话:“女子嘛,能推演出星轨,实属侥幸。”
很快,他们的话题又绕回了许多人的“儿子”和“孙子”身上。
“欸……你们这……”
卫怀仁本想让这群族老长长见识,但这些人说的话让他听着很不舒服,但却不知道如何反驳,他平时和这群族老就话不投机半句多,此时更是没话说,很快就找个由头离开了。
她抱着星图的手猛地收紧,图边角被攥出褶皱。
卫云簌坐在门口坐了许久,她很沮丧,她想不明白。
那天回去,她把藏在枕下的《裂隙修补术》塞进了萧逾白的书箱——他那时总夸她“懂的多”,她便笑着说:“这些你学才有用,我记着玩的。”
她不再看这些书。
……
云起时静静的看着,她突然好想抱一抱眼前这个孩子,告诉她,你真的很有天赋也很努力。
一个人被驯化,取决于她生活的环境。
当身边所有人的语言和行为都告诉她,女子成为族长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她也渐渐接受了这些,只当是儿时天真的想法。
……
而此时,看着面前的丈夫的质问,让她再次想到了曾经的她。
她觉得周围一切的声音,都开始渐渐的模糊,而她的视野,却渐渐清晰了。
族人们的窃窃私语更甚了,刚才萧逾白提到的“赐福”,谁都知道几百年前那年东境裂隙缩了,可那时族里只当是灵犀石的自然波动,哪有人说是“赐福”?不过是后来萧逾白他父亲四处宣扬,萧逾白自己信了,倒成了此刻抓着不放的证据。
卫云簌站在原地,腕上的银镯还在发烫,与萧逾白刚才的嘶吼形成诡异的对比。
“逾白,”族长皱着眉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星子的重量,“灵犀石为谁亮,囊括四界变动,不是你自封的‘赐福’。银镯落在哪,便是哪,没有‘该与不该’,你越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