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冽之气裹着泥土的腥甜与草木折断后的微苦，猛地灌入肺腑。

天幕已褪尽了沉滞的墨色，转为一种澄澈的、近乎透明的鱼肚白，几缕薄云浮游其中。

远处湿漉漉的树影轮廓分明，细枝在微风中轻颤，抖落积攒了一夜的沉重水珠。

晨光终于漫过窗棂，落在墙角那半块蒙尘的铜镜上，镜面竟浮起一层薄薄的、微凉的清光。

一觉无梦，伸了个懒腰，云起时精神好了许多，接下来就是入丹阳城。

云起时背上包裹，简略的收拾了一下屋子，离开前，她留下了几块铜板，压在屋子的一块石砖下。

“淮江城是宿州的首府，卫时序作为镇邪司的司主，负责调查邪修。”

“系统！你回来了？！”云起时终于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她心里松了一口气。

“是啊是啊，本系统回来了！我不在的时候想死我了吧！”

“对对对，想死你了，你不说话我还有点不习惯。”云起时习惯了寂寞和黑暗，但是有人靠近她，云起时心里总会眷恋这样的温暖。

“看，这是什么？”系统骄傲的声音传来。

面前凭空出现了一个金色的袋子。

“哇塞，我的乾坤袋！系统，你太厉害了！”云起时简直要高兴的蹦起来。

系统在她这，简直是世外高人的存在，虽然的确是这个世界外的。

“行了行了，快清点一下东西有没有少，你是不知道，我和审核掰扯了多久！”系统傲娇的挺起了胸脯。

“没事，能拿回来就好了，到丹阳城我们再清点。”

“本统可没主动看你的乾坤袋哦，只不过上头检测出好多东西，本来他们要拿走的。”

“然后我就和他们掰扯了半天，你一个魔修，怎么这么多东西，你不知道，我写了好几份《物品使用担保报告》！手都要写断了！”

“你不知道，人族就算了，你袋里怎么还有仙族还有妖族的东西，你不知道我争论了多久，我只能总结emmmm，你有收集癖然后他们就都沉默了。”

“哈哈哈哈哈，是的是的，我有收集癖，我的确喜欢收集各种各样的东西。”

云起时背着包裹，阳光打在她身上，但她的眼睛闪烁着“喜悦”的神色，她一下子噗呲的轻笑起来，眼尾弯起清浅的弧度，像初春柳梢蘸了融化的阳光。

笑意从唇边漾开，蔓延到眼底，连肩头紧绷了一路的线条都悄然松泛下来。

她抬手虚掩住唇，指尖却压不住那点轻盈的雀跃，仿佛有什么甜暖的东西在心尖上轻轻打了个旋儿，化成细碎的气音从齿间溜出来。

晨光漫过窗棂，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跳动着细碎的金芒。

这一刻，连空气里浮动的微尘都显得格外温柔，仿佛有看不见的糖霜悄悄融进了风里，丝丝缕缕裹住了四肢百骸。

这久违的、几乎陌生的暖意，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漫了上来，让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系统的声音，让她有了活着的感觉。

系统见她笑起来，心里还有好多话想说，忍不住说个不停。

“谢谢你，系统。”

云起时突然开口，这次是她发自内心的感谢系统，感谢系统这份珍贵的情谊。

她没有想到系统会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不用……谢，你以后多夸夸我就好。”系统看这么认真的云起时，还有点不适应。

他挠了挠头，开口说道：

“想笑就笑吧，本统大度，会原谅你的，但是，你先说说，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大多数都是秘境的来的。”

“快和我说说！”

“路上讲，路上讲！别急别急！”

“就比如这个……”巴拉巴拉巴拉

系统和云起时聊了一路。

…………

直到来到了丹阳郡附近。

系统乖乖的缩起来了，云起时正在和车行掌柜讨价还价。

云起时指尖正轻敲着车辕一处不起眼的旧痕，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笑。

“老丈，这‘八成新’的车，怕是不值这个数。”

“这位姑娘，你看看……”

车行掌柜刚欲吹嘘自家马匹神骏，她便截断话头，精准点出隔壁车行更低的价码。

又似不经意提起听闻玉川城界碑处新设了巡检司，专查往来车驾文书，严得很，怕是要多费些口舌功夫。

她语速不疾不徐，眼神却清亮如秤星，每个字都点在对方心坎上。

眼见掌柜眼神闪烁，她适时抛出个略低于预期的数，末了又补一句：“若是这趟行程顺利，下回还来寻您。”

那掌柜脸上的倨傲早散了，搓着手，半是肉痛半是无奈地嘟囔。

“罢罢罢，女公子这张嘴……真真叫人招架不住。”

铜钱叮当落入对方掌心，云起时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利落地掀帘上车，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

价钱，稳稳落在了她心里那条线上。

这趟租车，她显然是赚的。

云起时租定的马车外表极是寻常，半旧的青布车篷，由一匹毛色驳杂的老骟马拉着。

掀帘入内，却见车厢虽小，收拾得干净妥帖。车座铺着厚实的旧棉褥，底下似还衬着弹软的干草与细藤，人一坐上去便微微陷落，将颠簸化去大半。

车窗开得窄，仅容一线光透入，行进间只闻车轴均匀的吱呀声，车身却异常平稳，这也是云起时异常看中这这辆马车，以及租下它的原因。

她不仅租用了马车，也租用了马夫，她付清了来回的费用，付了马匹押金，在‘赁契’上按下手印，她需要在二十日内归还马车。

很快，云起时给自己和车夫都买了一些干粮，很快便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