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一道黑影走在大街小巷。
寒夜浓稠如墨。
打更人正提灯笼踽行。
梆声骤起——“笃!笃!笃!”
声音一慢两快,穿破死寂。
“三更天,平安无事!”
嘶哑声落,孤影旋即被黑暗吞没,唯余梆音在空巷游荡,恍若游魂。
打更人前脚刚走,云起时后脚就走了出来。
多亏了她夜里出发,几乎没有遇上什么人。
加上系统在离开后一点时间,给她留了穿墙的权限,考虑的十分周全。
她都不用动用符咒,但她包裹里还装着几张画好的符纸,都是她让金月给她买的,不知为何,金月竟然还换到了几块下品灵石。
她随口描述了灵石的样子,金月竟然给她换到了。
听她神采奕奕讲着换到灵石的过程,她饶有兴致的听着——她还不知道要多久回来,金月作为留下来替她打掩护的,她想着到时候如果真正离开了一定要给金月留好多银子。
说是想起小姐曾提过‘特殊石头’,便用云起时给的碎银,在城郊杂货铺向一个游方修士换的,对方看她不懂行,急用现钱,只收了低价。
不过都是偷偷摸摸的,只有金月和云起时知道。
一旦有灵石,这简直是如虎添翼。
这样她就可以驱动一部分简单咒术了。
她特意让金月留下来,帮她留意着,金月本来十分不舍,虽然不理解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小姐说了,她有很重要的事情,但是要等她回来才能说。
她立马应下了,但心里总是担忧着,一边帮她收拾行李。
……
系统目前还没有联系她,不知道进展怎么样了。
但云起时已经根据地图离开了。
离开时,云起时还抬头看了一眼城门上大大的“淮江城”。
淮江城作为宿州州治,乃一州心脏,官署林立,权柄森严。
箜篌崖地处玉泉郡玉川城地界附近,与淮临郡距离并不算远。
甚至很多人都以步行先到玉泉郡与淮临郡的边境丹阳城,避免一路上的官道马车查验,耽误行程,在丹阳城休整后,再前往玉川城,而路程马车三日内也能到达。
而云起时是夜里出发,为不引起怀疑,在到达玉泉郡地界丹阳城之前,先步行,到丹阳郡后再租辆马车去玉泉城渡口镇。
这也是系统与云起时共同商议的最佳路线。
…………
丑时。
沉沉浓夜正深,一道惊雷猛地劈开混沌,霎时间急雨如天河倾覆,泼墨般泼向人间。
雨檐下
云起时狼狈撞开一扇腐朽木门。
这是一处废弃的农户屋子。
屋内,尘土混着经年的霉味扑面而来。
风从破窗如豁牙般灌入,撕扯着梁上残存的蛛网,呜呜作响,如同幽魂的叹息。
云起时摸索着走墙角最干燥的角落,背脊紧贴着冰冷刺骨的土墙,寒意便如蛇一般悄然钻进骨髓。
云起时刚一坐下,掏出怀中裹着油纸的硬饼,一口咬下。
云起时轻声叹息一声,耳中唯有屋外滂沱雨声与屋内自己的呼吸交织。
她本来应该先混入城中,可这样大的雨势怕不是要拖上几个时辰。
怕是要天亮她才能混入城中了。
水珠从屋顶破漏处不断滴落,在脚边泥地上砸出小小的凹坑,溅起的湿冷泥点扑上裸露的脚踝。
摇曳的微弱火光仅能照亮屋子一部分,映出四壁斑驳的墙皮和地上狼藉的断木枯草,将摇曳的阴影投在墙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不知过了多久,那狂暴的雨声渐渐显出几分困倦,由急弦变作散珠,由散珠化为断断续续的滴答。
云起时看着这样大的雨势,她准备先在此处歇息。
云起时早已打听过,卫时序最近几天几乎都有事,根本不会想到她。
应该是已经发现箜篌崖的东西了。
就算被发现,刚下的咒,云满月还没有对他情根深种,距离太远,也无法操控。
还有金月会帮她应对雨夏和晴秋。
卫时序发现她离开至少也得一天后了。
之前系统和她聊天中透露的,能量碎片和卫时序要寻找的东西,她都要十分留意。
渐渐的,云起时闭上了眼睛。
几辈子的经历,让她早已不畏惧黑夜,也不畏惧独身一人。
先睡几个时辰吧。
…………
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终于被一种难以察觉的灰白悄然渗透,如同稀释的墨汁。
梁间滴落的水珠,随着室内人的呼吸声,节奏也迟缓下来。
那支撑着方寸光明的火苗,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气力,挣扎着熄灭,只余一缕青烟在潮湿的空气中盘桓、消散。
就在这青烟散尽的刹那,破窗棂的轮廓竟在灰暗中清晰起来,如同木匠用炭笔细细描过。
云起时忍不住站起身,凑近那豁开的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