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多义的苏先生这时却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站在亮光处,低垂着头,两只眼睛恶狠狠地死盯着地下——地下有刚才捉弄了他的虫子,要他能提起一只脚来,要向那虫子踩上去,他胸中那口恶气便能平了。
“你们真幽默。”我打心眼儿地叹服。
“请你原谅。离婚的过程本来就是这样,每个人都要说自己的理由,自然要伤害到对方。没有过去的伤害,你们也不会离婚。没有这些理由,也构不成离婚的条件。”
“是吗,那是谁先伤害谁呢?”
“所以苏先生想首先向您道歉,吃顿散伙饭。现在离婚都兴这个,大家好说好散。这顿饭之后,你们将来不是夫妻也还是朋友。”
我含泪冷笑了一声,道:“那就大可不必了,我从不滥交朋友,我跟他已经恩断义绝……”
“我能理解你这时的心情,陈小姐。既然这样,就更有必要借这个时候跟苏先生彻底解决好孩子的问题,这也是苏先生本来的意思,将来你们双方也少很多瓜葛。你们两人各在一个地方,这也是最好的办法。”
我已经很能理解她的意思了,穷寇莫追,他们把我逼到穷途末路了却还不肯罢休。我眼泪花花地问她:“什么最好的办法?”
她又装腔作势地抬起手腕看表,随时以时间为准则的样子,也随时想以时间来制服我们这些无知良民的样子:“走吧,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去找个茶楼坐一坐。在吃饭之前,把孩子的事情商量出一个你们双方都能接受的苏先生能够一次性结清的价位,作为你们离婚的附加协议,也算是最终协议。”
“价位?!”我又被深深地刺痛了,眼睛发热发胀,我再度激情冲动地大叫大骂:“我跟你们说过,儿子是我的,我的!!!我不许你们再侮辱他!你们爱钱,就抱着你们的臭钱滚开点!你们就像两堆臭狗屎,加上那个肥婆一共三堆!你们走到哪儿就脏到哪儿臭到哪儿!我永远不想再看见你们!你们跟我滚蛋!滚蛋!”
律师见势不妙,迅速撤离。他评我:“疯婆子。”同时还不可理喻地耸了一下肩膀,不屑一顾,调头就走,不再情深义长要跟我共进晚餐了。他脚跟脚地追随他的代言人,昂首腆肚,趾高气扬,还奉献出他的肥厚的右肩,殷勤地护卫着一个受了惊吓的高贵的女人。好一副自命不凡、潇洒多情的护花使者的样子。
他共她双双离去,在我的视野中,他们成双成对的背影。我扑在墙上,再度大放悲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