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多必失,苏画家三缄其口,肉脸绷成了鼓面,鼓槌却在肚里敲。郝阿姨就笑道:“你别怪我老太婆从现在就要开始取笑你,等你将来跟孩子有感情后,你们这种事业有成的男同志啊!不说三百块,就是一次几万几万地堆在孩子身上也不会在乎了。这种情形我老太婆见得多了!儿子毕竟是自己的,将来供他出国的恐怕还是你呢!”
苏画家被郝阿姨捧到云尖上下不来了,有什么办法呢?贪图小利、吝啬抠门同时又死要面子,都是他们那些地方人的特性啊。苏画家在一连串的恭维赞誉中脸色逐渐转暖放晴了,眼里还闪动着被郝阿姨点亮了的热忱的光芒,这是他在成功的幻想中我从中看出了的良知复出的光芒!真是可喜可贺啊!但最终,他还是把视线转移到后备大脑处,征询:“你看呢?”
后备大脑依旧眼皮儿抬也不抬,道:“三百块钱,是法定抚养费的最高标准。是一百还是三百,是什么后果,你该清楚。”那气色,倒像是要她的钱似的,反而由她来威胁她的当事人了。
郝阿姨就道:“你放心,这碗水我老太婆还是给你端平了的。要是农民,我就给他定一百到一百五;要是一般的工薪阶层,我就定两百到两百五;要遇到有钱人,还嫌我老太婆定的侮辱了他们的身份,我还不敢给他们定呢。你是画家,考虑到你目前可能确实有困难,才给你定三百。要以后你还想给更多,都是你自己的能力,我老太婆也要为你高兴呢。”
苏画家想了想,一咬牙,就道:“好吧!就这样子吧,我答应了。”
一百块钱是叫花子,三百块钱呢?争取来的抚养费越多,当叫花子的感觉就越稀少,这种观念是怎么转变过来的呢?那得问问乞丐富翁,是不是要成了富翁之后继续当乞丐就不是乞丐了?。
接下来,郝阿姨就问起我们的家当。苏画家说除了家用电器是后来置办的,屋里的家具都是他的朋友留下来的。郝阿姨又以儿子的名义同样为我争取到了全部家用电器的所有权。
苏画家又有些气急败坏了,道:“好吧!既然这样,离了婚后她就把那些家电全部搬走!那套房子是我朋友的,她不能再住在里面了!”
他又讨来郝阿姨语重心长的教诲了:“我说你啊,在这些方面就显得有些不懂事了。不管房子是借用的也好、租用的也好,只要你的朋友不出面要房子,她就能够继续住在那里。法律规定了也顶多不过两年时间,你干嘛要在这些地方显得小家子气呢?她是你过去的妻子,又是你儿子的妈妈,你多体谅她一些,人家也会记着你的好。离婚本来都很伤感情了,何必再做这种伤感情的事呢?”
虽然有郝阿姨一直在帮我说好话,但我心里还是很难过了。被扫地出门,当垃圾一样扫出门,好妹妹曾经告诉过我她这种感觉,我当时还无法理解。现在,那无形的笤帚就像扫在我的脸上,扫在我的身上,那种内心深处的伤痛、那种颜面丢尽的失败感,那种悔恨、仓惶、迷惑、自卑,我全能体会得到了。热泪上涌,但它不能流出来,它要镇定我的自尊,就只能呆在眼眶里。
离婚协议审定好后,我们双方签字按手印。郝阿姨说时间虽长,但我们的离婚审查就相当于结束了,不过还得等一个月才能批准离婚。他跟律师走了,换进来一屋子的人,他们是等着要离婚的夫妇们和他们的亲友们。我留在后面,对郝阿姨充满了感激,但是我还需要问问相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