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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第 2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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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没有这种可能费思敏真是她亲爸爸?”

“你想到哪里去了!”老板娘责备我:“李香兰出世的时候费思敏还没成年,还在他老子面前受训呢!”

快人快语的老板娘说了这许久的话突然就不则声了。我想她是生我的气了,我亵渎了她尊敬的人。屋子里就清静下来,好像这时间也停顿了。想了想,我打破了沉默承认道:“我想你是对的,那屋里有一幅水粉画,是幅兰花,我想就是潜云子画的。兰花秀外慧中。我想潜云子是想以他妈妈的名字来画出她妈妈的精神。”

“云子在走之前是为他妈妈画了这幅画,你丈夫在走之前给我看过。你丈夫画的是李香兰穿旗袍的样子。他那时还没画完,本来他是想画完了才走,但他等不及了。他说要画可能还得花个半年,他想尽早回到内地另外寻找发展的机会。他拿他这幅画和云子的要我比,他说:‘崔大姐,你们不是总认为云子比我强吗?你们这些势利眼!你来看,这两幅画究竟哪一幅好?是我会成功还是云子?’他跟我说话就是这样,像是在开玩笑,趁机又骂我几句来解恨。

“你想,他是专门从事画画的,云子又不是,他当然比云子画得好了。他听了我说他画得好,他就更得意了,他说:‘那个忘了民族祖宗的老败类我还没把他骂够呢!他说我三十岁立不起来我这一辈子就立不起来了。是不是你故意把他带来骂我的?我就要立给你们看!’他说‘我们画家的作品通常要在我们死后才能流芳百世,但我照样能像你们这些俗头俗脑的人成家立业!等我娶了老婆就会把她带过来让你们都看看清楚,’他问我‘你到时候会不会被气死?’

“你丈夫在那时就是这样笑人。我当时是又好气来又好笑,我说他:‘讨个老婆有什么稀奇?街上的疯子、傻子只要不打人谁都能够牵一个回来,要有个作风正派、有学历的姑娘瞧得上你就算你本事大。’他问我要什么学历,倒像我要讨媳妇一样,我损他,说:‘算了,你能找到个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的待业女青年就顶齐天了!’

“过了这么多年,你丈夫果真把你带回来了,还装作认不得我们,把我们都搞忘了。你丈夫在这里时把这一条街都搅得热热闹闹的,你们那幢房子一直是我们这条街的焦点。他和云子走后,我们很长一段时间还适应不过来,突然间少了艺术家的那种疯疯癫癫的味道,感觉生活好像沉闷了许多。我们经常谈起他们,很想知道他们究竟怎样了,是不是画出名了成功了?我看你比他年轻许多,想他这小子还真有本事。有一天,他突然间就跑到我这旅馆来,向我炫耀你。他大咧咧地招呼我说:‘嗨,崔大姐,你看我这个老婆怎样?’我说:‘她是你老婆,她怎样只有你清楚我哪知道?’他说:‘你不是说我找个待业女青年就把天都顶着了吗?我老婆可是财经大学毕业留校的高材生,你看我的头是不是都伸到云宵殿里去了?’真的,他说话就是这样逗笑。他把你吹得天花乱坠,说你本来是未来的大学女教授,是二十年后国家经济论坛的发言人,你要发表的著作我们这种人永远看不懂,还说了很多,还说你才二十多岁,比他小十三岁,但是,你都肯放弃你的大好前程来跟着他。”

做妻子的值得丈夫炫耀真是桩好事!我的前程不一定有这般辉煌,但我的前程就断送在他这斗嘴赌气上面!崔大姐回忆起他的趣事一说一个笑,我却呆若木鸡,好似五雷轰顶,全身每个细胞每根神经都灌满了愤恨的电荷直冲头顶,要把它炸裂!我不知道这个男人从始到终对结婚、对家、对妻子的概念是什么?我当初白痴似的选择他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为艺术?!为伟大的艺术家奉献此生?!为艺术家能有惊天动地的作品诞生出来?为他曾经为艺术吃过的苦?为他将来需要获得的成功?任何时候都不能失去自我,中国女人最伟大的精神就在于奉献!第一奉献给丈夫,丈夫不济事,惨了;第二奉献给家庭,家庭保不住,破了;第三奉献给事业,事业搞不好,丢了。本末倒置,这就是中国女人的悲哀。不,我还有儿子,他是我的动力,是我的力量,是我重新站起来的勇气!我必须为他奉献,我心甘情愿为他奉献,女人一生永远无法不奉献。

你是我永恒奉献的主弦律,你在我每一根神经上奏响了多么强劲的乐章、爱的狂潮!——你给了我多么强悍的力量啊,我的儿子。

我的心里只想着儿子了,我是多么想他啊!

老板娘还说看得出来他当时是很爱我的,说我不要他画女人是吃他的醋,说他怕老板娘跑到我跟前鼓捣他过去的丑事,破坏他的家庭,还特地警告她不准当长舌婆。

但我根本不想他了。我不会计较他过去的丑事但我不会忘记他对我的绝情寡义、他的粗野鄙俗下流、不堪入目的丑态。

因为他,我跟我儿子都无法在一起,我是多么多么恨他啊!他还找律师来对付我。

有这个必要吗?我已经被他洗白了,洗得只剩下儿子了,他还要怎样?

崔大姐——不,我应该叫崔阿姨,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了,随他拔高的辈份也该回落了。崔阿姨是个开朗爽直的人,健谈,这些过去的事情对她来说又是那么生动有趣!她原本是要告艺术家的状的,说他的坏话,帮我出主意来对付他,这不,全走调了。今天不是周末,生意清淡,旅馆里的事情有手下人照着,一点都不来烦扰她。此时我方留意到窗外天色擦黑,明白时不待人——对付我的律师已经找上门来了,我不该坐以待毙,我需要扫盲,需要去咨询律师,需要去查阅资料,需要买几本书回来充当我法律的武器。吹牛聊天使我失去了应该抓紧的时间,我心绪难宁。终于有个伙计敲门进来转告老板娘她丈夫打电话来催她回去吃饭的事情。

崔阿姨邀我一同回去,说她的丈夫也知道我的丈夫的事情,可以帮我出主意。我脑子里乱麻一片,我知我亟需清静,但我已经无所适从、毫无主见。崔阿姨好心请我,我就跟她去了,那晚我就住在她的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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