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压也正常,父亲的脸色也好多了。晓晴稍感踏实了些,她蹲下身来,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父亲的头发,轻声地问:“爸爸,您好些了吗?”
父亲的眼皮只是动了一下。晓晴欲要再说,这时,母亲向她断然地摇了一下头,制止她再度打扰父亲。晓晴又只得站起来,呆了一会儿,她就转到母亲的面前蹲下来,默默地撩起母亲的裤脚。于是,她看见了两只大小迥异的脚踝。她将伤脚上的袜子小心翼翼地褪下来,肿胀得像大白馒头的脚踝便暴露出来。晓晴瞪大了再度发热的眼睛看着默然无语的妈妈。
“有药水吗?”她低声问道。母亲摇了摇头。晓晴欲要起身,母亲用眼神制止了她。
“我去买来。”晓晴轻声解释。
“我不会擦的。你书柜的抽屉里就有一瓶藏红花。”母亲道。
晓晴这才记起真看见过这种药。她转身就要出去。
“别去!”母亲又止住她。晓晴又只得停下来,心内疑惑,就把母亲望着。
“不用去,我不会擦的。”母亲道。
晓晴更感疑惑。母亲便用手指了指鼻子,又指了指父亲,摆了摆手。
晓晴明白了妈妈的意思,藏红花的气味太难闻,妈妈怕打扰父亲。母亲心细如发,她只用手势作答,不肯让父亲听到她的理由,不肯让已经对她恩断义绝的丈夫生出半点愧意来增加他心理上的负担。
一边是病情堪忧的父亲,一边是伤势不轻的母亲;一边是义无反顾的爸爸,一边是情深义重的妈妈,而自己则是所有麻烦的制造者,是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祸害精!她以这样的身份夹在父母的中间,能够作为一个秉公判断的中间人来协调解决她所闯下的大祸吗?一阵哭意又涌上来,眼泪便扑刷刷地流下来。她一扭身,快步走出书房,坐在没有人的客厅里,压低了声音啜泣着。她用双手捂着脸,双臂支在膝上,这样,支撑在膝盖上的比较固定的双臂便稳稳地制约着两侧的肩头使它们没有像从前那样不停地抽动。这种哭姿是前所未有的,这种昏天黑地的伤痛也是前所未有的。然而就是这种哭姿,使她感觉到了肩部和背部所持有的沉稳的力量,这种力量让她觉着自己的成熟,或者说让她很快地成熟起来,至少她觉着是这样。面临着家庭的裂变,老父亲的病势,还有许许多多外在和内在令人忧患的纷纷扰扰的问题,她也该当成熟了。
最后,她还是将藏红花拿来了。她把古色古香的药瓶放在母亲的脚下,又看了看沙发上的父亲,就要退出去。
“晓晴,把药给你母亲擦上吧。”父亲突然开口,无异于天外来音。
“爸爸!”晓晴叫着,又冲回到父亲面前。她捧着父亲的脸,眼泪又扑刷刷的往下流:“爸爸,您,好些了吗?”
父亲又合上眼睛,长吸了口气,就微微点头。
“爸爸,我错了。”晓晴一边擦去掉在父亲脸上的泪水,一边痛悔她的过错。
“给你妈妈擦药吧。”父亲乏力地说。
上药的时候,泪水总是要迷住双眼,用袖子擦去了又流出来,擦去了又流出来,没完没了的,好像总没有个穷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