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儿戏了。”

“他怎么当儿戏了？”

“他总是想超车。”

“那他当时超车了吗？”

“没有。”晓月又低下头。

“没有超车，那你为什么要当着众人的面骂他超车？”

晓月的头埋得更低。

“这后来的麻烦就是你引起的，你知不知道？”

晓月又抬起头望着父亲，似乎想要伸辩，却被他父亲止住了。

“别人就是抓住了你这话的把柄口口声声地说你哥也在超车，你知不知道？”

“怎么可能？”晓月满脸迷惑地道：“当时，那个驾驶员哭哭啼啼的哀求我们，想要拿两千块钱出来私了。后来，交警来鉴定的时候，他们也没说什么，只没收了那个驾驶员的驾驶执照，要我们等以后通知。”

“他妈的！”姨爹狠狠的骂了一声，便从面前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大中华，又在包里东摸西摸地搜打火机。晓晴知表哥已经脱了干系，心下高兴，见打火机在茶几上，眼尖手快，连忙拿起来，主动为姨爹把烟点上了。

姨爹深吸了一口烟，待嘴里的浓烟吹尽，才道：“晓晴啊，你听听，有何感想？你表姐可真是无可救药了，啊？我已经懒得跟她说了，你就帮我把她不对的地方给她指出来吧！”

“其实，这也怨不得表姐。她受了过度惊吓，难免要找表哥发泄一下。”

“你倒会给她打圆场，啊？晓月，你听出你妹妹在说你什么不对了吗？”

晓月抬起头，懵懵怔怔地望着她父亲。

“‘家和万事兴’，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团结起来，一致对外’，共产党打天下，也就是靠的这一句话，不然，□□怎么会逃到台湾去？（于是晓晴嘴角两侧的笑肌就无法抑制地颤动起来）你倒是好啊，别人都没看出你哥哥有什么不对，你就来个大义灭亲，当众揭露你哥哥的罪行了，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嗯？你这是□□啊？你要跟你哥哥划清界线啊？你不说话，难道别人会认为你是傻子不成？你不揭露你哥哥，难道别人会认为这车就是你贺晓月开的，就要骂你是他妈的笨蛋不成？一遇到事情，就巴不得马上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你这副德性，你老子早就了解得很！你哥哥这一巴掌，都是替你挨的！不是看你这么大了，老子早就给你放到身上来了！你哭什么哭？你给老子滚，不要让老子再看到你！”

晓月从地上爬起来，哭哭啼啼地就往楼上跑去。

姨爹的教育告一段落，便去洗澡去了。晓晴见姨妈正在收拾行李，便过去帮忙。姨妈把一大叠衣服递给她，让她留着以后慢慢穿。这些衣服色调黯沉，花色老气，多半是姨妈买来穿不了的。晓晴也没有兴致慢慢细看，便将衣服提到自己的卧室。开了卧室的门，见晓月正坐在床前，她已经不哭了，只是被揉乱了的床单被褥还体现着她刚才伤心得非同一般的程度。

晓晴关心地问她好些没有？晓月没有答话。晓晴便开始动手整理床铺，一边安慰她道：

“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这事哪能怪你？其实，姨爹也没有真正的怪你，他早知道是那些人想嫁祸于人。自己的孩子受了惊吓，命都差点被人搞丢了，还要被人倒打一钉耙，遇到这种事情，谁不生气啊？姨爹的脾气你也知道，他的火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一阵子见不到你，他又要想你了，就像对哥哥一样。你看先前，他是怎样凶哥哥的？结果哥哥跑了，他又在说他的好话了。说不定这个时候，他又在说你的好话了呢。”

听到这里，晓月就说：“我并没有怪他，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本来也没有什么对不对的，就是运气不好，碰到的人太狡猾了。”晓晴说着，一边将姨妈送的衣服整理出来，又一件件地挂进衣橱里。

“晓晴，我真是服了你了。爸爸还说我会推责任，我看你最善于推卸责任的。你一说，我们身上的过错就一点没有了。如果当时你换作我就好了，我们就不会吃亏上当了。”

“你是在咒我啊？！我才不愿换作你呢！”

晓月笑了笑，道：“晓晴，难怪每个人都喜欢你。”

“你不喜欢我么？”

“喜欢，但是没有哥哥那么喜欢，他可连碗都不愿让你洗呢！”

“哥哥并不是不让我洗碗。这件事之后，他整个人都变了，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

“你倒是这么想，我可不。”

“哎，你这就奇怪了！哥哥难道不应该喜欢我么？我可是他唯一的表妹哎！”

“‘表哥表妹，天生一对’。如果我们还是在封建社会，可以近亲结婚，你愿意嫁给我哥哥吗？”

“我打你！我打你！你这颗脑袋，一天到晚胡思乱想！我要告诉姨妈去！”晓晴绯红了脸，没头没脑地在表姐身上擂拳头，却止不住心儿扑通乱跳得紧。

表姐边笑边躲：“你去告诉吧！你仅管去说！”

晓晴一愣，方醒过神来。她用劲儿拧了一下表姐，啐道：“我才不说呢！不理你了！”说着，一扭身便走出卧室。

晓晴喜滋滋心神不宁地下得楼来。表姐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看来对所谓的爱啊情还特有一番钻研，表哥表妹都要拉扯到一块儿，真不害臊！这个臭晓棠死晓棠，一跑出去就不想回来啦？要你听到刚才晓月的话，你不羞死才怪。——他才不羞死呢，怕还要叫晓月多说几遍。想至此，她忍不住就吃吃而笑了。客厅内一个人都没有。晓晴坐下来，把电话抱在怀里，她要叫晓棠马上回来！晓棠的手机是通了，可他不接电话，看来还在气头上。又听到客厅内另有电话一个劲的响，心中奇怪，便循声望去，只见晓棠的手机正放在钢琴上，电话铃声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表哥没带手机，也就无法跟他联系了。晓晴想了想，便换好鞋走出门。她到大院里四处遛跶了一圈，每个角落都找遍了，哪有表哥的影子？她又来到大院门口，踮起脚尖四下里瞭望了许久。张宇从保安值班室走出来，奇怪她在望什么？晓晴便问有没有见到她的表哥？张宇说晓棠在个把钟点前就从这里出去了。晓晴说声“糟了！”张宇问“什么？”晓晴说最怕他在外头打通宵电子游戏。张宇说有可能，但并没什么大不了的啊？晓晴说不只电子游戏，还有通宵电影，通宵录像，听说通宵录像的内容最不健康了。张宇看她已经担心坏了，情知难免，也只好装二百五安慰她了：“不至于吧？……哪会呢？……不会哦！我都看过通宵录像，咋就没运气看到那种片子？”把晓晴安慰得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看来已经安慰完了，晓晴突然又道： “我最怕他跟他的朋友去喝酒，喝到明天天亮才回来。” “你放心，你表哥这么大一个人，还要你担心？就有什么事，他也跟他朋友在一起。”

晓晴东也担心，西也担心，也只有张宇有这闲心安慰她。两人聊了好一阵子，还是等不到表哥回来。晓晴看看天色已经不早了，料定表哥今晚断是不会回来了。去年寒假，他不就跟他的朋友喝过通宵吗？这次姨爹打他，他就更是出师有名了！想及此，晓晴全没了心情，便跟张宇道了别，回到家来。

没有了表哥，家里可真是冷清啊！晓晴好生落寞，见座钟的指针已经指到五点半了，才想起还没有准备晚饭呢，而爸爸妈妈就要下班回来了。

晓晴走进厨房，见姨妈早在里面忙乎着了。姨妈问晓晴刚才是不是出去了？晓晴说到外面去找表哥了，想了想，又道：“姨妈，我觉得姨爹不该打表哥。其实，出了车祸表哥的心里也很不好受。”

姨妈心直口快，听了外甥女的话劈哩啪啦就说开来：“对！他打晓月两下就算了，他打晓棠干什么？打了晓棠他——他他他又说得过去？晓棠又错在哪里？今天来时我们也去看了那个路段，当时就把我们吓得不行，你姨爹也吓得很。那个路段，左边是山，右边就是悬崖，对方是豪华大巴。晓棠晓月没出事就是万幸了，我还在为了这件事想着去拜菩萨，他却来不来就打晓棠。要晓棠晓月都掉到悬崖下去了，看今天还有给他打的没有！”

“姨爹打表哥，我知道，他更多的是生那些人的气。但表哥表姐都长大了，这样又是跪又是打，很伤他们的自尊的。”

“就是，我也是这样说。但他就这种火爆性子，一不如意，就摔家拌什、找人发气，真拿他没办法！你看晓棠，被他打出去了，又解决事情没有？要我说，最该打的就是他本人，是他自己同意晓棠开车的。我早就说这段路危险，不好走。不知他安的什么心，一心就想炫耀，他的儿子大了，能干了，会开车了！平时晓棠都走的是市内的好路，哪里开过长途？他居然就把车放放心心地交给两个孩子，你说不该打他该打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