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下午，父母亲上班去了，晓晴和表哥表姐待在家里，负责等候姨爹姨妈的到来。一阵电话铃响，晓晴去接电话：“喂，是姨爹啊？你们来了？……你们进不了门？……哦，我马上来，马上来，你们等着。”

“老爸他们来了？”晓棠问。

“是的，他们的车被门卫拦住了。哎，你们当初是怎么进来的？”

“我这张脸就是通行证，你们的门卫谁不认识我？”这倒也是，他们早就是这大院里的大明星了。

“看来，这卖弄风骚还真有好处哦？！”晓晴戏谑道。

“好啊！你这丫头片子，居然说我卖弄风骚！看我不收拾你！”晓晴早换好鞋，跑出去了，晓棠也跟着追出去，晓月还没有换好，急得直叫：“哎，我也要去，等等我！等等我！”

三个年轻人追追跑跑地来到大院门口，晓晴早看到一辆白色崭新的豪华轿车停在那里，姨爹姨妈正在车上，便跑过去，叫道：“姨爹，姨妈！”

“哎，晓晴啊！快过来，让姨妈看看。”晓晴跑过去，姨妈从车窗里伸出手来，拉着晓晴上上下下地打量，不住地赞道：“多好的女孩啊！像朵花一样，就是跟我们晓棠、晓月不同。女孩子，就应该这样。姨妈这次给你买了好多衣服，你回去看了一定喜欢。快上车来吧！”

晓晴上了车，晓棠晓月也跟着挤进来。有晓晴在，门卫当然立即放行。于是，车子驶进大院。晓棠、晓月气未息定，他们的父亲劈头就问车祸的事，兄妹俩刚才还在‘嘻里花啦’的，一听就傻了眼，不敢作声。

“听说你当时正在超车？”

“没有，没有超车。”晓棠矢口否认。

“没有超车？！是不是没有超车？！你要给我说清楚，说不清楚的话，看我不揍你！”姨爹突然雷霆震怒，晓晴也被吓一激灵。

“真的没有超车！你要揍就揍吧！”晓棠也跟父亲较上了劲。姨爹丢掉方向盘，猛回身就给儿子一巴掌。晓晴坐在晓棠的右侧，只觉得眼前手影一晃，一阵劲风从脸上扫过，便忍不住“啊！——”地尖叫了一声。

“哎，你这是干什么啊你？！你在开车啊！你还要教育你儿子，你自己驾车都是这副德性！”姨妈扭住姨爹的手不放松。

当即，晓棠的脸上就冒出了几根紫红紫红的指印，他紧闭着嘴唇，眼睛直瞪着前方，眼神又倔又冷。晓晴看着心中隐隐作痛。

“你放手！你以为我在乎他超不超车吗？我是在教他学会说话，把每一句话说清楚！”

“其实，表哥真的没有超车。”晓晴低声下气地为表哥说好话：“他只是想，但是，当时正在一个弯道上，他就想等过了弯道再超过去。那辆豪华大巴才是在弯道上超车，跟一辆中巴抢路。它从中巴车后面斜刺里冲到这边路上，才把表哥的车给撞了。幸好表哥反应敏捷，一直踩紧刹车，不然就出事了。那辆豪华大巴的车轮子已经压过了中线，车头伸过来一大截，这些交警队的都查看过了的。”

“你们两个听了你们妹妹所说的话了吗？这就叫做言之凿凿、毫不含糊！这样说话，才不会被人抓住把柄！你们两个学着点！”

晓晴也是实话实说，将表哥的话复述了一遍，却成了表哥的‘楷模’，她感觉自己帮了倒忙，便不敢再说了。

闷了半晌，晓月就咕哝着申辩：“本来当时的情况就是这样的。”

“哼！我先不说你，进去再说！如果你是个儿子，你哥哥挨一巴掌，你该挨十巴掌！”晓月马上噤声不得。

下了车，姨爹检查了一下桑塔娜的被撞的部位，脸色更黑了，他对晓棠、晓月喝道：“你们两个，给我进来！”晓棠、晓月便像刑事罪犯上法场一样耷拉着脑袋，闷声不响地跟着他们的父亲进了屋。

“跪下！”两人看了看冷冰冰的大理石地面，就乖乖地跪下来。

“把撞车的情形给我老老实实地说清楚！”

迟疑了片刻，晓棠便道：“当时，我一直想超过前面的东风车，但是，它不让道。我一时超不过去，我就一直紧跟着它，我们就来到一个弯道。我不知道前方有弯道，因为我没有看见路标，东风车又挡住了视线——”

“把皮带给我解下来！”

晓棠望着父亲，没动。

“解下来！！”

晓棠依然没动。

“格老子的！你解不解？！”姨爹大吼一声，一脚就向他儿子踹去。

晓晴飞快地扑过去，也没能拦住姨爹。晓棠硬挺着身子承受了他老子一脚，神色更犟了。晓晴看着哥哥受伤的模样，不由得悲从中来。她挡在父子二人中间，拉住姨爹哭求道：“姨爹，你饶了哥哥吧！你饶了哥哥吧！”

“没你的事！晓晴。”

“求求你！姨爹，我求求你了！”晓晴几乎要给姨爹跪下来了。她还从来没有这种经历，要向别人下跪，但是，为了表哥，她可以向任何人下跪！何况姨爹还是长辈。她抬起脸，悲不自禁地哀求她的居高临下、虎视眈眈的法西斯姨爹：“你别打表哥，你别打晓棠，我求求你，求求你了！……”

“格老子回来！”姨爹猛喝道。

晓晴心头一震，转眼间就见表哥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待她回过神来，跟着追出去的时候，表哥早已不见踪影了。

晓晴一路撵到大院门口，早不见了表哥的踪影，便又悲不自禁地回到了家。姨妈过来拉住她的胳膊问：“他出去了？”晓晴红湿着眼睛，摇摇头，说不知道。

这时，审判长姨爹已经坐到了沙发上，晓月则跪在茶几面前。晓晴一眼便见放在茶几上的一根弯曲着的皮带，晓月正在皮带两侧比划着一边申诉撞车的经过：“……我们在弯道的外侧，他们在内侧，东风车在这里。最先，是一辆中巴车从这里冒出来……”

晓晴这才明白姨爹要皮带的真实意图，想他真够野蛮的，好好的说嘛，动不动就拳打脚踢！自己还赔进去浪费表情演大戏。事情复杂了，表哥走了，他心里舒服了？晓晴哭笑不得，只听晓月讲来：“它开到这里的时候，一辆VOLVO就从它后面一下晃出来，我们躲不过，就只好急刹车，跟着就被撞了。我当时什么都不清楚了，感觉到车子跳了几跳，就像要翻车了。下了车后，才看见我们的车子已经横摆在公路上，快靠近悬崖边了。”

姨爹长吸一口气，又问：“紧跟着你们又做了什么？”

“开始，那个司机哭哭啼啼的，想拿两千块钱出来了事……”

“我要听细节！撞了车后，你是不是跟你哥吵架了？”

晓月困惑不解地望了她父亲一眼，又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你认为你哥哥该不该超车？”

“不该。我们就是为这件事吵起来的，他不应该把开车当儿戏。”晓月抬起头望着父亲，虽是咕咕哝哝，但很有些理直气壮的味儿了。

“他当儿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