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谣就这样容易？她不怕别人跟她对质？”

“谁有这闲功夫去帮你对质？”

“要真是这样，就撕烂她的嘴，看她以后还敢不敢乱说！”

“不要说有些流言你听不到。就算她当着你的面说，你怕也不会认为这人居心不良，还在想究竟是她误会还是别的什么人真在背后乱造谣。你倒是在理解她，没在意，但有些话让旁边的人听了就听进去了。”

“真是人心险恶！那她们在背后说我什么坏话？”

“这些话告诉你没用，她们拿你没法，你是学校的大红人，她们扳不过你。最怕的是她们在你跟方颜之间挑拨离间，她们嫉妒你，还嫉妒方颜。你心眼少，有些话对你没起多大作用，但对方颜是起了作用的。就看方颜扔钱这一手，也可以看出她对你的成见有多深了。”

“就算她对我成见深，她又敢拿我怎样？”

“这就不好说了。总之一个屋檐下，还是要防着点好。有一次，余海霞得罪何静，在何静的床上剪脚趾甲，她们还因此吵了一架，不知你还记得不？”晓晴说记得。“何静就拿她的枕巾来擦脚，我就在纹账里看得清清楚楚。那之后余海霞不就患了红眼病吗？”

“余海霞原来是这样患眼病的！真是太恶心了！自己的枕巾竟被人拿来擦足！何静有脚癣，太恶心了！她真太卑鄙太坏了！真要防着点！谁也不能得罪。”

“谁也不能得罪？真是好好先生！你早得罪了人，你还不知道？！”

“不外乎都为了沈浩，我明白的。”

“你完全错了，就算没有沈浩，她们照样嫉妒你的。”

“这中间有没有刘涛？”

“你难道还不清楚，主要是哪些人在起作用？一个是余海霞，一个是何静，最主要就是何静！不管何静打扮成什么样子，我只要跟她说上两句话，我就能知道她的目的意图，在农村我最了解这类人了。余海霞是没的脑子，性子直，被人利用，被人牵着东一头、西一朝，要说她有多少坏心眼儿也说不上。”

晓晴笑问：“你们农村都这么厉害吗？”

袁梅不理晓晴玩笑，却一本正经地道：“比这个厉害多了！其他的我不用多说，就看她虚情假意、颠倒黑白、搬弄是非那种特性，就知道她是在农村那种特有的妯娌婆媳之间斤斤计较互相算计是非口舌中锻炼出来的。你听她先前那番话，什么好事她都占尽了，余海霞反而显得袖手旁观、无动于衷。但她这翻话是不值得推敲的。你想，要你一只手拿一个饭盅和一个饭盒，你会怎样拿？”

“她的饭盅是有盖子的。”晓晴道，心里却想就算有盖儿也可以塞进口袋里嘛。

“她没带盖子，你没注意？”

“没注意。”是了，她既然叉子都掉在地上去了，怎么没提到盖子，一定是的！她没带。“对，我也记起来了，她是没带盖子。”晓晴恍然顿悟：“那这不简单啦，就拿一个没盖儿的饭盅和饭盒！”

“不，不简单，她的饭盅里还装着一把叉子。”

“叉子随便放哪儿不行？”

“但就因为有这把叉子，她的饭盅就必须拿平，你的饭盒就必须放在她的盅子上滑来滑去。这种手法是农村大娘常用的。尽管粗俗，看起来笨拙，但解气。如果我所料不差，你的饭盒至少在地上摔过一次。她讲的这次，可能不是她故意，因为路面脏，掉在地上捡起来要打脏手，并且紧跟着她自己就要用。如果不是要用，你的不锈钢饭盒肯定出问题了。开学前，你自己先买一个饭盒来备用吧。我已经算得很清楚了，你肯定再也见不着你的饭盒了。我们农村人迷信，如果哪家的孩子读书能干，考上了大学或者在城里找到了工作，不高兴的话，就把他吃饭的碗给砸了。你的是不锈钢饭盒，不容易摔坏。到时她真不还你，你一定要她赔一个跟你一式一样的才好。老实说，虽然我觉得这种事愚昧，但想起来，心里头还是有些不舒服。总之，你一定要她赔一个跟你一式一样的，不要便宜了她。”

迷信倒不用去理会，晓晴平时最是爱惜东西的。这饭盒用了两年多，是那样的乖巧精致，每天三顿就这样捧着吻着，一听再见不着它，就好比失去了亲人一样难受，眼里就迅速汪起了泪水：“她拿我的钱，还这样对我！”她好不委屈又伤心地道。

“余海霞的凶是在表面，何静的凶是装在心里。她是有仇必报、有恨必记、有小便宜必占的人。”袁梅说。

“但至少当时，她不会恨我，她不是抢着给我洗饭盒吗？我让她误会被人喜欢，她不高兴？”她边说边擦眼泪，这一擦，视线就转移到前面路边，沈浩正站在一辆黑色桑塔娜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她。车门开着，他正要进去，里面肯定有她的表姐！——怎么两次流泪都被他撞见？！他倒安然享福，但她所受到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她冲他使劲一跺足！就别过脸去，不再理会他了。

又专心听袁梅分析评论：“她当时是高兴，还要帮你洗饭盒。但回过头来她会怎样想，你清楚吗？就算她对你深信不疑了，但她喜欢的人请你跳舞、送你玫瑰、请你吃饭，就算这三样她都想的通，但沈浩在向你打听她的事，你平时跟她也不怎么看好，你自己不都说了，人家打听她家的地址，你不说，还惹他生气了，这不暴露了你自己在从中作梗？”

桑塔娜发动了，从身旁滑过，招摇过市出了校门，真是不可一世啊！

出了学校，袁梅要去火车北站，晓晴要去汽车南站，二人就在校门口道别。袁梅拉着晓晴的手说：“今天我说了她们那么多坏话，你会不会怀疑我？”怀疑是没有的，厌烦确实有些，甚至还有些厌世、愤慨。“哪会呢？”晓晴强笑道：“你今天给我上了人际关系第一课——启蒙教育。”袁梅苦笑了一下，道：“我们农村来的，大老粗，哪懂什么人际关系呢？要懂，我的人际关系也不是这个样子，我也不会向你这样的人说这么多闲话。”“我这样的人是什么人？”晓晴苦笑而问。“谣言要散布出去才有威力。你不传小话，说了等于白说，反而让你怀疑我有什么居心。”“我不会怀疑的。”“你会怀疑，任何人都要怀疑，连我对自己都感到厌烦了。但我今天全是意气用事，不说出来、不让你知道我心里就不舒服。但是，我今天给你讲的这些事情，请你千万不要讲出去。就算你以后不再拿我当朋友，也请你不要把我今天对你说的事漏出去才好，就算给我一个安身的窝，让我清清静静地把文凭拿到手，怎样？今天我走近你，已经遭她们妒忌，还不用说我知道她们那么多事情。下学期来，你一定要帮我保守秘密，装着什么事都不知道才好。”

晓晴听着，心里塞梗梗的，老想着余海霞羞辱她的那一幕，几次想申诉，都被袁梅打住了话头，这时听她说完，就道：“你放心，我不仅要拿你当朋友，也不许任何人再欺负你。像余海霞这样的事情，如果再发生，我会走上去，帮你赏她两耳光！”她恨恨的，发起了誓。

袁梅听着，哭笑不得，却冲动地走上来，使劲地抱了一下她，却道：“除了我弟弟小时候，我还没跟人拥抱过，我觉得是对我弟弟的背叛，我以后不会再拥抱你。再见。”说了，就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晓晴目送着她拖着大木箱过了马路又继续向前走的身影，一步就要踩个脚窝子出来似的坚定，想她真是硬性，连头都不回。上了公共汽车，乘了两个站，下来，走进邮局，掏出通讯簿，给室友们每人发了一封电报。除了袁梅的是“祝全家春节愉快”以外，其它皆是以“SH”的名义约好二月十四日共度情人节。柜台里发电报的是一个年轻人，他不无怀疑地望着晓晴。晓晴向他眨巴了一下眼睛，说：“只是一个玩笑而已。”那年轻人就心领神会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