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期末,各科的考试纷至沓来。虽说“六十分万岁”并非代代相传的口号,考试成绩却已不像中学时代看得那般重要,但是,如果能考出稍微漂亮一点的成绩,也足可以让人独个儿暗地里陶醉半天。
母亲说过,只要把心思用在书本上,这些可恨的屈辱就会退避三舍!“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得暂且抛开这些让人恼恨的事,把考试应付了再说。如果试没考好,甚至没有过关,那岂不又落个笑柄,被他人说成是“为情所困”,所以……云云。众口烁金,摧骨断筋。是的,试一定要考好,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何晓晴是何许人!
人心难猜,想想我曾经是怎样对待他们的,他们现在又是怎样对我?什么友谊,什么真诚,全是扯淡!真是笑话,笑话!我何晓晴竟成了全校师生茶余饭后的笑料!笑吧,笑个够,不笑一笑,那一肚子的糟糠怎能消化得了?想那个沈浩,现在已经是得意忘形了!哼,他算什么东西?一个沽名钓誉的逐臭之徒,一个不折不扣轻浮浅薄的纨绔子弟。他利用了我又为他的病态增色不少,不知又要迷死多少少女的芳心?是啊,我曾经是说过他几句不中听的话,那也不过是要让那几个少女清醒清醒!这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树大招风”。想我何晓晴,放个屁也有人拿去当圣旨,自然会有阴险小人趁机跑到他那里去煽风点火。不过,他这一招还真够绝的,太损了,我一定得学着,将来也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晓晴将那饱含屈辱的十字架挂于纹账正中,意在时时提醒自己这屈辱的历史。前事不忘,后事之师。忍辱负重,卧薪尝胆,方能雪洗前耻。
最干净利落的一个月。学得痛快,考得痛快。如果最后两科的考试也能发挥正常,那奖学金必是囊中物。是的,一定要拿到奖学金,一定要让“何晓晴”的大名赫然出现在下学期的喜报上。说来惭愧,来到这里两年半,还从来没有想到过拿奖学金。想想中学时代,哪一学期不被评为三好生,哪一学期不去主席台领红包?那种风光的滋味,也真是久违了!由此看来,妈妈也说得没错,我确实变了。不过,万变不离其中,我一定要恢复从前的样子,每期都要在大红喜报上占有一席之地!
上午的考试发挥得淋漓尽致,后天还有最后一门,这是她的强项,晓晴志在必得。想着即将取得的初步胜利,晓晴就感到无比痛快。虽说这是初步胜利,却是整个计划中最艰难的一步,也是最具杀伤力的一枚炸弹,足可以炸掉他们的诽谤和嘲笑,炸出他们的痛苦和忌妒。真爽!这干冷的风,无情、冷酷,却让人分外清醒。
晓晴心中痛快,便信步来到‘思源村’。思源村是校园里最好的一家餐馆,以前晓晴经常和同学们三五成群地来这里改善伙食。虽说是老主顾,这毕竟还是头一遭一个人下馆子吃大餐,想必思源村也是头一遭接待一个没有伴的饕餮淑女。不过,管他呢,难道淑女就没有独享口福的权利?
偌大的餐厅今天格外清冷,只有稀稀拉拉二三对情人正在用餐。也难怪,时值期末,学生们一则要用功赶考,二则腰包里除了回家的路费就所剩无几,除了抓紧时间浪漫的,好多人是不敢来光顾此间搞消费了。生意萧条,服务小姐们只好围着柜台聊天,见到晓晴进来,都迟疑地望着她,以为她在找什么人。晓晴径直走向正中的大圆桌,坐下,豪放地叫道:“菜单拿来!”小姐们才明白她是来吃饭的,立马过来擦桌子、摆碗筷、递菜单、送茶水、苦口婆心地推荐特色菜。
晓晴要了一个红烧牛肉,一个炝炒莲白,一个西红柿蛋汤。蛋白质的营养和充足的睡眠是考试的两大法宝。想那寝室里的几个,每次考试就如临大敌一般,坐卧不宁,寝食难安,秉烛夜读,通宵待旦,还说什么“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分数下来,也不过尔尔。考了十几年的试,也没考出个经验,真是奇蠢无比,也不知她们当初是怎么考进这所学校的?
红烧牛肉很快就端了上来。晓晴尝了一口,甜津津油腻腻的,有些翻胃,想是这一阵子考试太紧张了,不小心患了感冒,偶尔沾点油晕就服不住。她便放了筷子,泯着茶,等着下一个菜。
“能坐在这里吗?”这过耳不忘的熟悉的声音好似一声温柔的春雷,在她耳旁突然炸响。晓晴正兀自出神,被沈浩吓了一跳,扭过头来,正好迎着他的脸。两张脸距离好近!晓晴觉得他的眼睛就像两湖泛滥的秋潭,要把自己给淹没了。她又有些晕乎乎的,就像那晚跳舞时被他拥在怀里的感觉。
他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红,便微微一笑,立起上身,将手里的大衣搭在椅背上,不等她的允许,就自个儿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自从上次晚会以来,已是好久没有见着他了。那玫瑰花没有砸在他的脸上,他在她面前依旧神采奕奕,精神抖擞。他好得意!她好生气!
“最近还好吧?”
她望着他的脸,几乎相信他是在真的关心自己。最愚蠢的人也不会在同一条河里淹死两次,她告诫自己。
“嗯,还可以。”她把眼睛从他脸上移开,垂下眼睑,作娇羞状。
“看得出来。”他边说边向小姐招了一下手。小姐走过来递上菜单。他点了菜,将菜单递还给小姐,又接着把剩余的话说完:“全校的人都被考得焦头烂额,你还有闲情逸致到这里吃饭,看来你对考试倒胸有成竹满有把握喽?”
“彼此彼此。我们只剩下后天最后一门了。你呢?”
“我明后天都有考试。”他举起筷子,很自觉地伸向她面前的红烧牛肉,问她:“你怎么不吃?都快凉了。”
“那天晚上,你等了我很久吧?”她没有理会他的问话,面带羞涩,执着而温柔地将刀锋拔出刀鞘,想要劈下他的气焰。
“也不算久,只等了十来分钟。”他怡然自得边吃边说,晓晴觉得自己的气焰倒被削去不少。
“你不是说不见不散吗?”
“你会来吗?”
“我为什么会不来呢?”她将头抬起,望着他,想看他说谎的表情。
“那天中午我看见你和你的父母出了学校,是你的父母吧?我想你是没有空来见我了。不过,我还是去了。”他总是一脸真诚。她想真是便宜了他,现在得离开这个讨厌的话题,还是说说其它别的什么吧。
晓晴搜肠刮肚之后,正想开口,见沈浩也正要说话,于是,两人都忍不住笑了。晓晴让沈浩先说,沈浩说女士优先,晓晴就问他:“这一阵子不见你,你去哪儿了?”
“我回去了一趟,办点事。怎么,想我了?”
晓晴便绯红了脸,想他真的好轻浮。
“那几天,我听说你们女生楼扔了一束玫瑰下来,我想不会是我送的那束吧?”
“是你那束。”晓晴直言不讳,有心要看他受打击的样子。
他沉吟片刻,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眼睛,却轻轻松松地道:“这么看来,我本人的命运倒要比我送的花强多了。”
晓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很不满意他太善于伪装的表情和言辞,只是听着他的话怪逗的,不免浅浅一笑,心里却想着你本人的命运还没有真正开始呢。
小姐们将菜陆陆续续地端来,香菇鸡,口水鸡,泡椒凤爪,水煮鱼,京酱肉丝,干扁田鸡……晓晴直看得目瞪口呆,连忙拉住小姐嚷道:“上错了,上错了,我们只有两个人,没要这么多菜。”
小姐说:“是这位先生点的。”晓晴满腹狐疑回头看沈浩。沈浩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他向她点了点头,证实了小姐的话。
难怪乎他的菜单一交出去,围着柜台闲吹牛皮的小姐们都被叫进了厨房,原来都去帮厨去了。上菜的速度倒比平时不知快了多少倍。来了个大主顾帮他们销陈货,不积极点怎么能行?
“干吗点这么多?”她没好气地冲他发问。不等他回答,又回转头来问小姐:“还有菜吗?”“还有五个。”晓晴就道:“把它们取消了吧,这些已经足够了。”
“那好,其它都算了吧,但酸菜鱼头是一定要的。”沈浩追加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