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黛回过神来,挽了挽袖,伸手将小盅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身体又不好了吧。别瞒着我,多休息休息。这汤驱寒,你趁热喝。”
周怀澈却突兀地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山黛一惊,吃痛地将手缩回,这才发现自己的指节上起了一块小小的红肿,触之即痛。
周怀澈的眼底藏了些愧疚,他的手太冷了,反倒起了反作用。
“你又生冻疮了。我知道的,只要曾生过一次,每每受寒了就要复发。碰过冷水了?”说着,悄悄地用自己的双手覆上面前微烫的汤盅。
山黛坦诚地点头:“做羹汤的时候总会碰到的。”
她的语气不似邀功,只是在认真回答周怀澈的疑问。他一时语塞,不知是心疼还是什么别的情绪,顿了顿道:“这种事让下人来做就行。”
山黛摇了摇头道:“我在府中待着的时候,总觉得日子太无聊,没什么用处。便只能替你做点膳食,起到些聊胜于无的作用。若真想让我好过些,殿下便得让我帮得上忙。”
周怀澈知道,山黛向他讨要的不是付出的机会,而是参与到计划中的权力。一个能只身来到京城复仇的人,绝不会只满足于做一个置身事外的摆设。
周怀澈清了清嗓子道:“刚巧有一个机会。”
“时疫过去,年关将至,宫中有许多缺了的东西要补上。年轻的后妃与皇后喜好奢华的妆品,去年宫中进的眉膏不够用了,后宫便催着内务部再进一些。但大灾过后民生潦倒,宫内必不可能再如此奢靡地采望舒叔楼的货品。”
“我想,这个机会你抓得住。”
山黛听得极认真,不知不觉间,一双温热的手已经覆上了她的手。
周怀澈用自己捂热了的手暖着她,比手炉要更柔和,避免了将伤处烤得灼痛。
她总是要比他更在意他的身体,但周怀澈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脉象越来越虚浮,越来越经不住冷的身子,嗓子时时是腥甜的,心跳与呼吸也变得费力。这比往常来得都要早,就像武易说的,这是他的最后一个冬天了。
当然,也是山黛的最后一个冬天。他给予她的所有包容与温情都将在季节的末尾收回,去成全他卑劣的新生。因此,他决定最后再任性一个冬天。
“今年的元宵灯会,一起去吧。”周怀澈说。
“嗯?”山黛笑了笑,一副有些不明所以的样子:“为何要这么说?元宵节前还有春节,元宵节后还有又一年的寒食与清明……我们都会一起的。”
周怀澈掌心中的那双手收起了五指,安稳地被他包裹在手中。许久前略微粗粝的手已经被养得柔软,周怀澈恍然发现,他已经与她共处了这么久。
没有机会了。他在心里说。
后宫是一个极稳定的客源,也是望舒楼卖到高价的底气,周容自是不想失去这个机会,趁着皇上还没发话,抢先自降了价格,以求青睐。
出钱的是国库,钱若进了望舒楼的口袋,便等于堂堂正正地进了太子周怀安的口袋。皇后明显地对着望舒楼有偏爱,只用周容稍微降价表示表示,她的选择永远只会是望舒楼。
可山黛就是想去争一争。
王妃入宫请安是常有的事,只不过山黛在后宫中毫无熟人或是亲信,不常去罢了。恰巧周怀澈封地中的猎户偶然捕得一只墨狐,扒了一张极好的墨狐皮,严冬时用作毛领再好不过了。山黛取了这张狐皮,便要进献给皇后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