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事情的详细经过,以及你的证词。”其中一个男人在他面前坐了下来,另一人打开房门出去了。
一月前在审讯房中张芦已经将此事反反复复地不知说了多少遍,为了苟全一条性命,他此刻也只得不厌其烦地将此事又细细阐述一次。
男人挑起眉眼,一手执笔在纸上记着什么,说道:“也就是说,此事全都是你的责任?”
张芦猛地抬起头:“不是的……”
“罪臣愚钝,只知同僚贪污救灾物资,私调兵马为己所用,才致使罪臣面对山匪毫无反抗之力啊!”
男人一手摸着下巴,沉吟片刻:“空口无凭,你可有什么证据?”
“有!有……赈灾粮食中稻壳与沙砾皆未除尽,照常理说市场上不会流通。罪臣恳请大人细细查看他们的粮仓中是否存入或流出过这样一批粮食,便可知了。”
张芦的言语愈发激动起来,几乎要从座椅上站起来。
“罪臣上有老母,下有胞妹,实在不能戴罪撒手而去,还望大人调查后再作裁决……“
“我明白了。”男人微微笑着让他冷静下来,“调查的事情由我负责,你且放心。不过在这之前……”
男人莫名地拍了拍手,张芦脖颈一紧,被一根铁线死死地箍在了椅背之上。
细如芦杆的铁线越收越紧,张芦的脖颈处已被勒出血口,鲜血顺着铁线的方向汩汩流淌。他已经失去了呼吸的能力,于椅上徒劳地挣扎着,面部涨的红紫,却艰难地抬起手,抠着已经深深嵌进肌肤内的铁线,最终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张芦死了?”山黛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惊叫。
分明没有到约定的时候,行刑日也尚远,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死了?
山黛定了定神,试探着向前去刺探的侍卫问道:“怎么死的?派人去接应了没有?”
她宁愿相信张芦是记错了时辰,或是迫不得已误服了药,若当真如此,一日之时限未到,尚有一线生机。
“狱卒来报,说张芦是将衣服拧成一股绳,畏罪上吊而死的。”
“上吊?”
山黛一时惊得不知该作何反应,愣在原地。
“奴才去刺探的时候,张大人的身体还在梁上吊着。只是我看那绳子的阴影下赫然是一道深深的血痕,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怎么看都并非上吊自裁啊。”
侍卫的神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张芦的死相过于惨烈,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有冤情,狱卒却睁着眼,硬是说他自杀而亡。
“其余即将被处置的犯人呢?也有莫名而亡的么?”山黛追问道。
侍卫摇了摇头。
山黛的眉头愈拧愈紧。张芦与张鹌,怕是被盯上了。
就在此时,窗外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恸哭之声。
负责给犯人家属传报的狱卒到了。王府上下除了这泣血之声,安静得可怕。山黛不知该向张鹌说些什么,也不知应不应当说些什么。此刻任何的言语都是如此苍白无力,甚至有一丝挑衅意味的耀武扬威。
更何况她给了张鹌莫须有的一丝希望,又让她眼睁睁地看着虚无缥缈的希望破碎。
时隔七日,山黛才重新看见了张鹌。
她似乎正要骑着马前往商店街,看见山黛的身影,一提缰绳让马匹慢了下来。张鹌瘦了很多很多,露出的一节手腕纤细得像麻秆,却将自己收拾得十分整洁,不见因亲人离世而憔悴失神的痕迹。
见山黛一步步走近了,张鹌自马上低下头,居高临下地直视进山黛的眼睛。
“为何要瞒着我,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