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大水,又是高温,怕是要变天呀。”兰兮姑姑这么说。
王府内能摆上冰块的地方都摆上了,早晚都为下人派发解暑的绿豆汤,但如此气温之下也鲜少有人能提起劲干活。
商店街上的人流也因这几日的高温骤然减少,见东西卖不出去,山黛便免了店员们的工作,让她们在阴凉的寝室好好休息几天,有空时整理一下仓库。
总让芷也替自己拿着扇子扇风太辛苦,山黛便免了她这份工作,但自己也只能热得抱着冰缸擦汗。
周怀澈倒是比她安逸一些,换了身轻薄的蚕纱直衫,在书房办起公来竟闲适自得。
山黛想去他的书房纳一纳凉,推门进去发现竟是同样的温度。她不信邪似的伸出一只手指在他手背上点了点,周怀澈竟也没出汗,双手的温度虽不似冬日那般冰凉,也比室温低上一些。
“喝了你那药,就能夏天不热么?”
“……”
周怀澈无言以对。
“有一个好消息。”他岔开这个话题,开口道。
“什么?周怀安死了吗?”山黛调笑道。
“不是。为了父皇龙体康健,众臣子奏请皇上前往行宫避暑。特准皇子与皇子妃随行。你可以择一位贴身侍女一起带进行宫。”周怀澈从腰间摸出供宫人出入行宫的木牌,交到她手中。
大臣们说的好听,实则在皇宫中有众多宫人伺候,根本热不着皇帝,更何况前往行宫的奔波只会使他的他的身体状况更差。臣子们一齐上奏,不过是为了免去大热天上朝的苦职罢了。
想也不必想,其他人都有职务在身,这个木牌肯定是给芷也的。
“何时出发?”山黛顺口问了一嘴。
“今晚。”
在山黛眉间的怒色中,周怀澈的语气流露出一丝歉意:“惯例是不带女眷的,今早才通知。”
在仪仗队伍的末尾晃了三日,马车摇摇晃晃不好放置冰桶,车队行一阵歇一阵,密林小道虽有树荫掩映,仍比王府更加闷热。山黛热得睡不安稳,深夜便干脆化为原型避暑。
三日后的下午终于在行宫安顿下来,周怀澈作为皇子,自然是要居住在皇帝近旁的,山黛,皇帝后妃等女眷便被安置在了角落。朱红色的院墙与横斜的树影相交,气温从视觉上便降下许多,何况依山傍水,更是宜人。院落分布不甚密集,即使与后妃住在一起,轻易也见不着面,山黛也不必感到过于拘谨。
还未等她收拾好行李,刚被打扫干净的正门便被敲响。芷也应了,担心来人在户外热着,立时开了门。
来者是一位嬷嬷,手上牵着一位身高才及她腰间的小女孩。嬷嬷是寻常宫人装扮,小孩儿却衣着不凡:淡黄色对襟短衫上绣着细密的吉纹,蚕纱面料垂坠着反射阳光,灯笼裤穿在两条短腿上甚是喜人。
小孩的面庞虽然稚嫩,却能看出秀气,鼻子弯弯翘着,一双大眼睛睫毛浓密,竟有几分周怀澈的影子。她脸上还带着未擦干的泪痕,抽抽嗒嗒地唤了声:“婶婶好。”
山黛一时间想不明白这小女孩的身份,犹疑道:“这是……”
嬷嬷屈膝行了个礼:“娘娘,叨扰了,这是太子殿下的女儿,周念仪。”
照理来说,皇孙不必特意向婶母请安,还未等山黛发问,嬷嬷便轻声道:“小公主并非嫡出,母亲依礼法不得入宫。她年纪尚小,思念母亲,一路上哭闹不休。皇帝便将小公主指给了娘娘您,烦请您照料她几天。”
周怀安怎会让自己的女儿落到周怀澈妻子手中,除非这是他有意为之。山黛皱起眉头,显然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但既然皇上开了口,也便没了转圜余地,山黛只得徒劳挣扎道:“我与小公主第一次见面,为何不让小公主的姥姥,皇后娘娘亲自照料呢?”
嬷嬷将周念仪抱了起来,一脸的惊讶:“娘娘不知么?皇后娘娘旧疾复发,不能长途跋涉来行宫避暑了。随皇帝前来的三位后妃年岁已大,小公主也不甚熟悉,更是不喜欢,此处年轻美丽,小公主愿意依赖的也只有娘娘您了。”
眼看这活不得不接了,山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过嬷嬷胳膊中的周念仪,稳稳当当地将她抱了起来。
说来也怪,坐上山黛臂膀的一瞬间,周念仪竟“呵呵”地笑了起来,露出缺了几颗的牙,伸手抓过山黛头上的步摇穗子玩了起来。
几岁的小孩演不了戏,这番喜爱也不是周怀安能教出来的。山黛看着周念仪的笑容,内心竟软了几分,面前童稚的小脸慢慢地,与记忆中的王明月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