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茜还另外提了一嘴,来访的客人皆赞这牌匾甚雅,不拘一格,拙朴童趣,在大街上清一色的规整牌匾中格外出挑,吸引了不少文人前来,甚至有人写了篇短文大赞黛色坊的陈设风格。
山黛看完无奈一笑,她写的东西,竟也成了上得了台面的东西。
周怀澈说得果真不错,若是眉笔铺子能逐渐发展,会是一笔稳定可观的资金来源。山黛将银票叠好,就要送去给周怀澈。
走出侧房,刚要敲开周怀澈寝房的门,山黛却隐隐约约听到房中有对话之声。
周怀澈为人谨慎,极少与同盟约见在府中商议事宜,怕落了把柄。府中下人皆知他喜静,不会如此打扰。平日里与他在寝房或是书房说话的也只有山黛,今天的情况倒是奇怪。
山黛退后一步站在门侧候着,顺便留了个心眼听墙角。
“方才你说的事情,我的确无法帮忙。”周怀澈的声音响起,“你兄长的官职,恕我无法照顾到。”
除了周怀澈的声音外还有一个低沉的女声,竟是张鹌:“殿下,我哥哥的上级逼迫他克扣赈灾粮换取油水,他寒窗所学的仁义礼智信让他下不去手,但若他不从,一辈子恐无出头之日啊。”
一阵沉默。
“本王也非手眼通天,无法明目张胆地护到一个人头上。但有一句忠告,请他暂行中庸之道,保全自身。”
“奴婢明白了。……我这就去回他。”
见对话似有结束之意,山黛忙闪身躲进一侧走廊,见张鹌泪眼朦胧地低着头匆匆走过,又等了一会,才悄悄进了周怀澈的寝房。
周怀澈还在窗前踱着步,眉间隐隐有烦闷之色。山黛没提方才的事,只是将银票交到他的手上:“湖西黛色坊这几日的收入。”
周怀澈见来者是她,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几分,见了银票有些诧异:“这么多吗?看来小茜的确有本事。”
他接过银票放入桌前的小匣内,犹豫片刻,又顺手从下层摸出了一件白玉簪子。
“田和得了一件清透的玉石,送到我这里来了。我命人给你做了一只玉盏,剩下的玉料做了支簪子。余料不多,打的款式太素净,我记得你有更好的簪子。这支便麻烦你找个由头送去给张鹌罢。”
山黛自然知道是为什么。然而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听了墙角,便装傻道:“是件好东西。为何不以殿下的名义送出去,好让她记下您的恩情呢?”
周怀澈定定地看着她,一脸的无奈:“我是有妇之夫。不合适。”
“她做官的兄长因为不参与上级的贪污遭了刁难,她今天来求我关照关照兄长,事情我办不了,这件簪子就当是补偿吧。”
山黛心中暗暗有些吃惊,他竟然要比她坦诚。山黛收了簪子,便也大胆起来,开口探话道:“有些事情不方便做,也不能说是你的错。为何要有歉意?”
周怀澈轻轻叹出一口气,望向了窗外。
“我本应赞许她兄长的仁与义,可仓部的官员皆与周怀安有丝丝缕缕联系,想必克扣的粮饷最终进的还是他的口袋。眼下这个节骨眼实在无法相助,我心中也不安。”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每位读书人皆将这段话熟记于心,想必张鹌的哥哥也曾立下文死谏,武死战的志向,却不想自己的寒窗苦读与妹妹的拼死相护竟成了一地从赈灾粮中搜刮出来的腐臭油水。
只是敢言当世事,不负案头书之人的惺惺相惜。
山黛明白他的意思,不再多言,转身下了楼。在下人房里将这种东西塞给张鹌不太好,难免惹人嫉妒,引火上身。她便差人呼了张鹌来,引她进了自己的侧房,还备了些茶水与小点心。
黛色坊开业之初生意兴隆,少不了张鹌前去与周容谈判的功劳。虽说望舒楼的产品销量并不算惊人,但她们成功入驻湖西也算借了些望舒楼的名头。山黛打算将这件簪子作为庆功礼赠与张鹌。
张鹌眼圈尚红着,见山黛叫她,只得换上一副强装的笑容,端起杯盏饮了一口。
“……甜的?”
“是牛乳茶。听说是从疆域来的做法,在商店街的糖水铺中很有名,记得你爱吃甜的,我特意为你买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