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在灶台最靠里的位置,用手碰不到。
陈从安又挪到最靠近刀的地方,弯下腰试着用头贴着刀把它移过来。
所幸刀是平放着的,陈从安用额头贴住刀面移动了几寸之后就用嘴咬住刀把放到灶台边上,之后转身用手拿刀缓缓划着绳子。
半晌,“姑娘。”
陈从安猛地被吓到,手一颤刀碰到旁边的锅发出声响。
方婶子醒了。
“姑娘?”方婶子已经从床上下来,朝着陈从安之前待的位置走去。
“我在这里,我渴了,想喝点水。”陈从安喊住方婶子,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我帮你倒吧。”方婶子走了过来,熟练地倒了碗水。
方婶子给她喂了水,又要把她带回去。陈从安担心被她发现自己拿着刀,赶忙拒绝:“这里暖和,我就在这里。”
方婶子奇怪道:“五月已经不冷了啊?”
陈从安说谎,“我畏寒,夜里还是冷。”
“那好,我给你把火点上。”方婶子给灶里点上火,又去拿了一件衣服给陈从安披上。
陈从安又观察了方婶子许久确定她又睡着了,重新开始割了好一会儿才割断绳子。陈从安解开绳子,开始准备逃跑。
她扭头看到那个没吃完的饼子。没有犹豫,她将饼子揣在兜里,又把方婶子的刀拿上。
外面天还没亮,也正好没人。
陈从安握着刀,朝外面跑去。此处只有一面有山,她知道自己就是从那里被绑来的,担心里面还有人守着就没有上山。她转身,抹黑朝南跑去。
一路穿过空置的田地,等到天边有了光亮,陈从安已经精疲力竭。
终于又见到了一处村子,但是陈从安不敢进去,她决定从旁边绕。
视野昏暗,一时不察,竟被绊倒。幸好有什么东西给陈从安垫着,倒是没摔疼。
陈从安用手撑着准备起身,却被手掌下的起伏和触感吓得腿软。缓缓转头看过去,她手下的竟是一张青灰的人脸。
“啊。”
陈从安弹跳起身,迈步想走又被绊倒。再次爬起身才看清,周围有四五具尸体。
恍惚着,陈从安继续跑。
等到天光大亮,陈从安累倒在了地里。她扒开一处草垛,躲了进去。从怀里摸索着掏出那块饼,艰难吞下。
草垛中无数透光的缝隙,只窥得见几块打理好的农田。一处空隙,映出四下唯一的活物,几只白鹭。骤然兴起,白鹭腾飞向远方,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
陈从安从草垛探出半截身子目光追随白鹭的身影,没找到。怅然若失。
不知何时不远处压来浓重的白雾。草垛、耕田、树影甚至天上的太阳都被瞬间吞噬。陈从安骤然回神,雾气的寒意缠绕全身。
陈从安撑着草垛站起身,继续朝南跑。她跑了一日,上了官道后周围多了与她一样朝南去的百姓。
这些人多是咳嗽不止,面色绯红。这些都是染了瘟疫的人。陈从安一路上避着这些人走,直到避无可避后被赶到了一处安置区。
邕宁城外,依县令要求设置了多个安置点。按照病人染病的轻重程度进行隔离救治。
陈从安身上没有感染瘟疫的特征,经由官兵查验之后送到了轻症安置点。她被安排跟着一个带着面巾的官兵朝安置点去。
安置点内浓烟密布,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鼻而来,前面正有人拿着点燃的草药游走。
陈从安捂住口鼻,双腿被焊得死死的根本动不了。
“还不快过来。”官兵催着。
陈从安勉强跟上那人继续往里进。这里的人或坐或躺,见到官兵如同老鼠见着猫立马移开视线。陈从安被带到一处角落。
“你就在这里。”说完那官兵就离开了。
陈从安打量着四周,慢慢坐下。一个男孩儿独自坐在旁边,肩膀耸动抽泣。
一个男人在旁边来回踱步,终于受不了孩子发出的声音,喝道:“哭哭哭,你再哭老子打死你。”
男孩儿立马用手捂着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那男人却仍旧不满,怒道:“那些狗官究竟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我说了,我没病。”
那男人骂一句,刚才那个孩子就抖一下。除此之外周围的人像是习惯了男人的怒气,都默不作声不理会他。
陈从安看了一会儿,避着周围的人,选了个最远的角落待着。
几个带着面巾的大夫,挨个给这里的人把脉。他们身后还跟着官兵。等这些大夫把完脉,不时就有人被官兵带走。
那些被带走的人免不了一番挣扎。
“我不走,我没病。我的病不严重。我不要去。”一女子话语前后不一的反抗着。官兵一左一右死死抓住她的手,不论她怎么挣扎都没有松动一点,强硬地把她送到了目的地。
周围各种声音此起彼伏,其中不乏求神拜佛让自己病情稳定。其中,除了玉帝王母还有另一个名号。
“和羲公主保佑,我的病快点好。”
陈从安也想求公主,求陈瑜,快点找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