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这厢燕平刚过完案情梳理会,屁股还没坐热就从椅子上弹起来,“你是说李璟序打着大理寺的旗号跑去刑部大牢要人?!两个疑犯,还死了一个?!哎哟,这简直是胡闹!”
陈禹嘀咕:“大人息怒,这是方少卿的意思……”
“方少卿又能如何?别说他只是少卿,就是正卿,这也不合规矩呀!你知不知道谢晏背后站着谁?是谢太师!圣上跟前的头号红人儿!谢晏要是拿着这事往御前一告,说我们大理寺阻挠刑部办案、纵容下属擅闯大牢、还导致要犯身亡……这一条条、一桩桩,咱们整个大理寺,从上到下,是不是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燕平猛地转头,脸上红白交错,又是急又是恼。
陈禹纳闷,燕大人为何总是能一口气说那么多话。
燕平越说越气,手舞足蹈:“方少卿年轻气盛,查案心切,这我能理解!可这也太不稳重了!那李璟序也是,好好的小姑娘非得插手衙门的事儿,伤成那样还不安生!这要是真惹恼了谢晏,圣上怪罪下来,别说他们俩,就是我,也得跟着一块儿倒霉!”
“大人,” 陈禹等他稍微喘口气,才谨慎提醒,“眼下,咱们是不是先把李小姐捞出来?毕竟沈家那边也盯着呢,要是出了点事,更不好收场……”
燕平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他知道,骂归骂,怕归怕,这几个都是惹不起的主儿,出了事还是得他收拾。
“罢了罢了!去准备一份呈文,就说我们接到线报,担心证人安全,这才派人前去询问协调,绝不是去要人!”
他想了想,又道:“还有,让方尘述最近行事收敛些,别再搞出什么动静了!谢晏那边我看看能不能找机会递个话,缓和缓和。”
“是,大人英明。”
死了的小和尚草席一卷,送去了四明山。剩下一个阿度,依旧关在牢里。
谢晏却似乎对牢里的阴湿污浊浑然不觉。他让人搬来一张干净的小几,摆了几样小菜点心,一壶烫得正好的梨花白,就这么悠然自得地坐着吃起来。
李璟序的心思还在那件僧袍上。
虽然可以推测出行凶手法,可四明山上石头何止千万,凶手用完后随手一扔,哪怕只是放回原处,看上去也与周遭万千石头毫无二致。她要怎么找到凶手杀人用的那些石头呢。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被绑的那间野庙。
按照常理,她在后山发现那间野庙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藏匿地点已经暴露了。无论他们当时是否确定她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出于最基本的警觉和自保,都应该立即撤离,另寻他处,而不是继续带着她守在那里。
何况,她与这些素未谋面的小和尚并无深仇大恨,仅仅因为她“可能”看到了他们就要下死手吗?除非……
她找到那间野庙,就意味着她看到了他们
绝不能看的秘密。
她必须要上山,僧袍也要带走,思及此,李璟序拔腿就跑,正好撞上带着一队人马赶来的燕平。
谢晏吃饱喝足,心情看上去也好了不少。看着正要开口的燕平,他摆了摆手,笑意直达眼底:“既然燕大人亲自来了,人,你便带走吧。”
“啊?” 燕平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他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可能面对谢晏的责难,没想到对方如此轻易就放人了?
“毕竟出事的时候,李小姐正在同本官说话,没有作案时间。本官虽不才,这点还是能作证的。”
李璟序浑身一僵,难以置信地看向谢晏
耍她玩呢?!
“陈禹大哥,快随我上山!”来不及多想,她拽着陈禹就朝外走,生怕慢一步燕少卿又要问东问西。
亥时三刻,李璟序等人匆匆赶回镜台寺。大门洞开,官差举着火把巡逻,与她初次上山的场景大不相同。
方尘述换了一身月白常服,站在门外,少了平日的威严肃穆,多了几分清寂与专注。他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静地望着山道方向。
从她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范围的那一刻开始,他的目光便锁在了她身上,未曾移开分毫,仿佛要将她的模样,连同她身上的露水、每一步的踉跄,都细细镌刻入眼。
李璟序的脚步不由放缓,心间微微悸动,隔着山雾与他遥遥相对。
大人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具体在哪里,她说不上来。这种“不一样”,让她莫名有些心慌,又有些无所适从。她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的注视,微微垂了眼,却依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如影随形。
男人举步,朝她走来。月白的身影穿过晃动的光影,一步步靠近,最终停在她面前。
“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比夜风更清冽几分,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自然地隔绝了周遭的一切,仿佛寺门前,只剩他们二人。
李璟序压下心间胡乱的思绪,先告诉他此行最大的收获:“大人,我找到杀人的凶器了!”
说罢,她脱下披风,就地取了些石头拢到披风中央,抓起四个角,迅速缠绕、打结,当场做了一个简易但结实的“流星锤”。
“就是这样!”她抬起头,眨着一双明亮的眸子,直直看向方尘述,每个字都像敲在他心上。
话音未落,她深吸一口气,忍着刺痛,用尽全身力气,单手抡起了包裹着石头的披风。虽然她力气不足,动作也因伤势而略显僵硬,但包裹依然顺着她的发力轨迹抛下一道一人高的弧线。
如果是一个力量足够的人……
“我明白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稳,“陈禹!”
“属下在!”
“重点寻找案发区域附近所有可能被用作包裹物的布料、麻袋,无论新旧好坏,全部搜集起来!还有,留意这附近的石块,看看有没有被拾取使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