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迟雪跟着卫诀走了,对方没说要带他去哪,他也不问。
他现在的处境并不安全,暗中想要他命的人还没揪出来,按理说他不应该那么容易轻信他并不熟悉的人。
但对方是卫澜俞亲爹,而且为人面善,说话又那么温柔,他下意识就点下头跟着人走了。
剑宗宗主带着他在卫澜俞寝殿正后方的小山里走了好一会,最后终于将他带到了一片相对平缓的平地。
他们走过来的路上,一路都杂草丛生,而这里却见不着几根杂草,就好像有人会定期到这除草清扫一般。
宋迟雪眼珠子转了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片简洁到反常的平地,突然他目光定向某个方向,身子蓦然一顿。
那里有两座坟,一座没有碑,另一座立了碑,碑上密密麻麻刻了许多字,而位于中列最大的那行字分明写着——玄元剑宗宗主尊夫人林氏之墓。
这里是卫澜俞亲娘的坟墓。
宋迟雪茫然地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身前已然停下步伐的卫诀,似乎不懂对方将他带来这里做什么。
卫诀像是看出宋迟雪的不自在,双唇微微挑起,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
“这里是爱妻之墓,宋道友想必应该也知道我带你来这是想说什么吧。”
宋迟雪:“……”这我还真不知道。
他手上还拿着卫澜俞走之前交到他手上的寒髓剑,这剑现在轻飘飘的被他捉着,眼下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卫诀,手也无意识地捉着寒髓剑剑柄末端的剑穗把玩着。
卫诀视线再次落到他手中的寒髓剑上,看他捉着那银灰色的剑穗挑弄着,忽而轻笑出声。
宋迟雪不明所以地看向他,仿佛在问——你笑什么?
卫诀目光温柔,看向他道:“那剑穗是你之前送他的吧。”
宋迟雪闻言一愣,这才低下头细细端详了下那剑穗,发现还真是他三年前送卫澜俞的那个银色剑穗,没想到卫澜俞真的把这平平无奇的剑穗挂上了,还保存了那么久。
但问题是,卫诀怎么会知道那是他送的,他送这剑穗的时候只有他跟卫澜俞两人在场,其他人都不会知道这事才对。
卫诀看他眼里明显有疑惑,又道:“在你送这个剑穗之前,寒髓剑还挂过一个剑穗,是红色的,那是我送给我爱人。”
“我的爱人是个英勇的女侠,在没遇到我之前,她行走在江湖间,为民除害,是个正义感十足的女侠,只是后面有了阿俞她才卸下这重身份,只当个平凡温柔的母亲。
宋迟雪听着听着,总算明白卫澜俞身上那股神秘的正义感是随了谁。
卫诀:“而寒髓剑便是我爱人常佩在身的剑,那剑原本也是没有剑穗的,是我听过一个民间传说,剑穗可以保佑剑客,保佑剑客平平安安。”
“于是我给我爱人送了一个红色的剑穗,想保佑她这辈子平安顺遂,无忧无虞。可传说终究是传说,我的爱人最后还是与世长辞了。”
卫诀说着语气低沉下来,“那年,后山封印上古凶兽的封印不够牢固,后山动荡,我爱人为与我们重新封印那凶兽不小心陷入险境。”
“阿俞那时候还小,跑上山看到他娘便冲了过去,原本我爱人还有一线生还的生机,但她将那抹生机留给阿俞。”
“我爱人身上有一枚纯净芙水玉,那玉是一件世间罕见的神物,佩戴此玉便能获得此玉的庇护,百毒不侵,金身不坏。我爱人那时将那玉戴到了阿俞身上,连同寒髓剑也留给了阿俞,自己只拿了我送她的剑穗,义无反顾地跳下了深渊……”
卫诀越说声音越低沉,说到最后竟有了几分哽咽的意思。
“她知道要再次将那凶兽引回深渊并不易,所以她以肉身为诱,跳下深渊将那凶兽引了回去,我们才得以将那凶兽重新封印。”
宋迟雪没想到会听到这么令人伤痛的内容,他愣在原地,呆愣愣地将手覆到胸口处,隔着一层衣物,那枚白玉正挂在他胸前。
他身上这枚白玉是卫澜俞的,听完卫诀刚刚所说的内容,他大概知道了自己身上佩戴着的白玉就是卫诀刚刚说的那枚纯净芙水白玉。
难怪他之前在月圆秘境被野人捉走也没受伤,难怪前不久那支黑箭射到他跟前会化成灰,原来都是这玉在护着他。
他开始回想,卫澜俞是什么时候将这玉交给他的,他回想到了他跟卫澜俞再次重逢的那天,卫澜俞跟着他回了邓奶奶家,第二日睡醒他就发现这玉已经挂在他胸前了。
卫澜俞甚至没有送给他,而是强硬地塞到了他身上。
他当时说了什么?
说就把这玉当房租了。
他当时不知道这玉功效如此强大,可卫澜俞是知道的,那甚至是他娘走之前留给他的东西,那样珍贵的东西,卫澜俞就这样一句不提就塞给他了。
宋迟雪思绪乱转,他突然发现卫澜俞喜欢他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早。
卫澜俞不是在圆满村那段时光才喜欢上他的吗?那这人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察觉到自己走神了,宋迟雪连忙摇了摇头,定下了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