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晟继续说:“当年重曦宫跟广天宗大战,我跟傅麟交手,他败在我手下,重曦宫当日就撤到了山下。”
“至于他为什么死,我真的不知道。”
“你回到重曦宫的那一天,我想了很久也想不通,你怎么会性情大变,我想你大约是想要报复广天宗,才做出这些掠走师傅的荒唐行为。”
祁晟接着说:“那日从重曦宫回到广天宗的时候,我其实还很高兴。”
“我注意到你的神态跟之前完全不同,眉眼之间全无愁意,仿佛回到了你少年时候……”
祁晟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说:“事到如今,我不妨把话说清楚一些。”
傅教主看着祁晟满脸认真的样子,不由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师傅我这辈子希望的就是你能平平安安的过一生,这就足够了,我不打算把宗门的重任放在你的身上,并不是因为我对你没有期望,而是……”
祁晟停顿了一下,才摸着他的头发,说:“你已经是上天送给我祁晟最好的礼物,我还要奢求什么呢?”
“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傅教主听完祁晟的话,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万万没想到祁晟是这个想法,他不知道原来自己在祁晟心里居然是这样的地位。
自己是上天送他的礼物?这是真的吗?
傅教主想到这里一下子抱住祁晟,把头埋在他的腰间,嘴角也不可抑制的扬了起来。
傅教主心里一面是抑制不住的开心,一面又心生一股嫉妒之情,真是同人不同命,傅敛之,你何德何能。
祁晟罕见的没有推开他,而是温柔的抚摸着傅教主的长发,一边揽住他的肩膀。
“实不相瞒,当年明霞死后,我已经很伤心,但没想到师兄居然也动了离开广天宗的念头,在我得知师兄离开的那一天,我孤身一人在树下坐了一天。”
傅教主皱起眉头,说:“那三天,师傅你一定很伤心。”
祁晟点点头,说:“没错,三天后,我在书阁里看见阳春白雪这本心法的时候,刹那间,我就动了修行无情道的念头。”
“于是这一修就是十几年。”
“我那时有恨意在心,所以一时之间,修为才大涨起来,也是在那是时候,我师傅考虑将广天宗的宗主之位传给我。”
傅教主听着祁晟将往事一一倾诉与他,好像自己也体会了一遍祁晟当时的心情。
“我以为自己心胸宽广,但是我对明霞一死耿耿于怀,我终于还是,前往雨化教,报了明霞的仇。”
“半年后,广天宗三峰齐聚北郡峰的时候,曾商讨过要追寻傅麟妻儿的行踪。”
“正因为如此,在明霞与师兄相继离开一年之后,我第一次下了山。”
祁晟看向傅教主,似乎透过他这张脸来回忆从前,“就是那一次下山,我遇见了你。”
——
人间确实要比山上热闹很多,人声鼎沸,祁晟好久没有下山,一时间觉得太不适应。
弟子侧身穿过人潮,来到祁晟面前,一边行礼,一边说:“师傅,我把附近都打听了个遍,但是没有人见过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祁晟微微点头,对着弟子们说:“大家找了一天,也累了,尽快找个地方休息,想在集市上玩一会儿的就结伴同行,不过,一个时辰后务必到客栈会合。”
弟子们都不禁笑起来,大声说:“是,师傅!”
众人高兴地拉拉扯扯,说:“走啊,走啊。”
“我们去那桥上看看,好多灯笼呢,太好看了,我刚才路过都忍不住地看……”
有弟子被拉着衣袖还不忘回头,说:“师傅,我们去了。”
祁晟微笑着点头,不一会儿,原地只剩下了两人,一个是祁晟,另一个弟子就是成缘。
成缘是三年前入宗的,广天宗的名声很大,每年都有络绎不绝的新人入宗,成缘就是其中之一。
“行了,你也别跟着我了,你在山上三年,好不容易下山一趟,不如去逛一逛吧。”
成缘犹豫了一下,笑着说:“宗主,成缘还是跟着您罢。”
祁宗主摇摇头,拍着成缘的肩膀,说:“不用了,我的修为你难道还需要担心吗?我们下山的机会不多,你不妨去跟着师兄弟们到处走走逛逛,看看这人间的光景。”
成缘听了祁宗主的话,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好,那师傅,成缘去了。”
祁宗主笑着点点头。
祁晟一个人走在热闹的街市,看着人来人往的行人,很多对夫妇手里都牵着一个孩子,手里还拿着一串糖葫芦和一个七彩的风车。
祁晟根本无心逛街,他走啊走,走啊走,直到前方传来清晰的吵闹声。
“卖孩子呀这是……不是人哪……”
“就是,这小孩儿才多大啊,他爹也狠得下心……”
祁晟被这几句话吸引住了,他好奇地往前走,朝着说这话的人群走去,随后又拨开几个个头高的男人,轻巧地挤了进去。
祁晟定睛一看。
地上坐着一个小男孩儿,旁边是一个身穿灰色布衣的男人,两人面前铺着一张白布,上面写着,卖子葬母。
小孩儿的脸上虽然沾了些许灰尘,但是仍能看清他的皮肤白皙细腻,一眼就看出跟那些穷人家的孩子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