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说的吗?喜欢这个味道,所以我身上才会一直有,希望你靠近我的时候能闻到。”
“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
“当然有!”他猛地坐起来,陡然拔高声线,又意识到我快要睡着了,悻悻地抿了抿嘴,又过了一会,才闷闷地说,“你不记得了呗……”
我用力闭了闭眼睛,让自己清醒过来,刚打算坐起来,头上的力度却略微加重,不让我坐直。
“你语气这么委屈,让我倒有点内疚了。”我调侃说,转了转脖子,让他的手覆着我的脸颊,“不过说真的,我的记忆是有点不清晰了……大概是几岁呀?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轻轻摸着我的脸颊,听到我的坦白,心情像是变好了,嘴角上扬的弧度愈发明显。
“八九岁吧,那会我们正闹矛盾,我记得你还扬言说再也不理我了,具体记不清了,总之后来我为了哄你,偷偷跑了出去,走了好几个街区才找到你说的那家小店,买了柑橘味的香水回来。”
他说话时一丝不苟地盯着我的发顶,像是上面趴着一只毛茸茸的嗅嗅,手指还缠上了我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好像得了新奇玩具的小孩。
而我却是顿然睡意全无,一把握住他胡作非为的爪子,心里半是内疚半是好笑,“原来是这样啊……”
一种十分陌生的情绪在胸口莫名漾开,有点麻麻的、酥酥的,好像泡在温热的泡泡浴里般舒适满足,我想这或许就是幸福感吧。
我凑近他的脸颊,将鼻尖埋在耳边的碎发间,时不时能触碰到他的耳廓,鼻尖奇特的触感让我产生陌生又期待的情绪,好像即将要打开探寻已久的藏宝箱。
西里斯的手被我握住,有些轻微发颤,察觉他这样的反应,我反倒更加肆无忌惮。
好几次用嘴唇擦过他的耳朵,只为更深入地嗅到那股柑橘味。
在我目之所及之处,他的耳廓变成绯色,我的也是,只不过是脸颊和眼眶。
幸好,周围人都去吃晚餐了,就连平斯夫人也无法注意到这小小一隅正在上演的场景。
他张了张嘴,但未成功发声,我先一步用手指抵上他的唇,“嘘,图书馆禁止说话。”
我在他瞪大的眼中看到自己的笑脸,等到他手指缓缓穿过我的发间,最终搭在我的肩膀上,才贴上他的肩。
海浪将岸边的玫瑰冲走,散落一地的绯红花瓣,堙灭在泥沙之中。
***
往日放圣诞节假期,都是克洛诺斯或威胁或强迫把我拖回去。
这回,难得我比他积极。
轻车熟路地找到门钥匙,在进去之前,我转了转眼珠子,心里升起坏心思。
我后退一步,笑眯眯地摆出邀请的手势,“您先请。”
只见比我高出将近一个头的克洛诺斯,嘴角微微抽搐,华丽的外表面具似乎有了一丝无法抑制的崩坏。
“……回头再收拾你。”
我看着他慷慨就义般的背影,忍不住捂嘴狂笑。
嘻嘻,克洛诺斯·美第奇,你也有今天!
到达格里莫广场12号的时候,接待我们的克利切那腰弯的,我都害怕他一把老骨头散架了。
在等待主人下楼招待时,我正在研究一个装饰用的水晶瓶,上面镶着一块蛋白石,里面盛着的血看起来新鲜得像是不久前刚刚注入的,引起我生理性的寒颤。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诡异黑魔法物品让我莫名想起阿特洛波斯,那个说不出来诡异在哪的女巫。
“请原谅我的无礼,让我们尊贵的客人久等了。”沃尔布加·布莱克沿着楼梯款款而下,一身纯黑的长裙,点缀着反射出光芒的黑曜石,喇叭袖镶嵌着繁琐的蕾丝边,她快步朝我们走来,张开双臂,像欢迎一位久别重逢的好友一样熟稔。
克洛诺斯向来对这种应酬得心应手,他摆出了最完美得体的笑容,朝沃尔布加微微俯身,亲吻她的手背,“日安,布莱克夫人,此番叨扰贵府,真是不好意思。”
沃尔布加笑意更深,又转向我,眼神中透着一些狂热的情绪,就像我是一件令她十分满意的商品,让我很不舒服。
“日安,布莱克夫人,您真是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美丽了呢。”我对着沃尔布加那张苍白阴鸷,搜肠刮肚地寻找漂亮的官话。
“噢,你我之间不必说这种客套话。欧申纳斯与我是多年的好友,你我两家又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怎么会麻烦呢?”
她得到了满意的赞美,脸上扬起得意又满足的微笑,火焰般鲜红的嘴唇微张,将她原本就浅白色的皮肤衬得如白纸一般浅淡阴森,她无意间拨了下耳边的碎发,手上那枚显眼无比的大金戒指一下子吸引住我的目光。
刻有布莱克家族标志的大金戒指……整枚戒指都由黄金打制而成,指环部分以精妙的手艺雕刻藤蔓图案,族徽中央的两颗五角星则是用红宝石所制,既代表了高贵的最古老的布莱克家族的实力和地位,也巧妙地将沃尔布加满溢的虚荣心和布莱克家族雄厚的财力展示得淋漓尽致。
克洛诺斯对她的小心思似乎并不受用,嘴角的礼貌微笑与我记忆中每次面对纯血们的一模一样,他又耐心地同沃尔布加客套了几个来回,装模作样地看了眼随身携带的怀表,佯装惊讶地低叹了一声,“八点了,原来已经这么晚了……”
沃尔布加瞬间明白他话中的含义,吩咐克利切为我们安排客房,并严厉地要求他一定要亲自带我们前往房间,不能有丝毫的闪失,否则就把他驱逐出去。
忠心的奴仆弓着身子,直到女主人离开之后才微微直起一些。
直到我关门的前一刻,依旧看到他弯着瘦弱的身体,像一根枯死的树枝一样,久久无法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