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炭火烧的足，温暖如春，和煦非常。

左右衣裳沾了些水，头发也湿了，白清岚踩着地上洁白柔软的绒毛兽毯，掀起珠帘，打算沐浴一番再入眠。

他将袖袍内的东西拿出来，抚平褶皱，展开来是一张半指来宽的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字，虽然不慎沾了些水渍，好在墨迹没有污损，他定睛一看，是神巫的字迹：

陛下久不至南虞庙，我委实忧心，碍于皇室神教之间的约定，我不便出面，新帝对您看管甚严，手下屡次不得近身，尚在宫外便被人以陛下身子不适，不宜探视为由委婉拦下。

陛下的情况我也了解，特意为您调配了丹药，能够为突破灵力封禁做些准备，新帝多疑，不好动作，几次被人暗中作梗，截断药剂。

还有半月便是冬神祭，就算他归来也定不敢犯禁，倒时陛下亲临，或可借机行事，以阵法辅助服以丹药，必能恢复半数实力。

冬神祭是熙和国大祭，传说熙和开国，便是祭冬神，此后百年盛世不衰，国泰民安，就算战乱之年，也是百战百胜，无一例外。

是以历代君王尤为重视，熙和百姓也将其看作是重中之重，甚至比皇帝登基，宗庙祭祀还要重视敬畏，长久以来皇亲国戚非死皆不得缺席。

白清岚看完后，抬手将纸张放进琉璃灯盏中烧了，望着火舌爬上纸张边缘，蔓延而上，将它吞噬化为灰烬，顿时觉得心累。

之前那些，又是鬼寸针又是邪咒的，着实叫他身心俱疲，白穆虽然放松了对他的戒备，可在宫中依然如履薄冰，举步维艰。

若是白穆亲赴边疆战败，必然大失民心，白清岚便可联合宇珩生借冬神祭神谕发动宫变，重夺帝位，挽回局势。

这本就是个铤而走险的法子，稍有不慎，功败垂成。

身体浸入水中，被温暖包裹，白清岚依旧觉得有些冷，荆独钰带来的消息更是泼了他一盆冷水，按照如今边疆局势看来，白穆凯旋而归是必然，发动宫变成不了气候。

他不由自主地抿了一下唇，忽觉一阵刺痛，抬手一模，有些火辣辣的灼感，竟然破皮甚至有些肿，难怪一路回来，身边的宫人眼神怪异，入了殿也要偷偷往自己身上瞄。

一想到是那只野兽的杰作，白清岚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些许血色，红了眼尾眉梢，捏住了指节，梦里的旖旎湿润席卷而来，身子发了热，心中半是愠怒，半是……激动。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他却知道利用他是永不回头，是不后悔，这是既定的事实，绝不会因为一时心悸，便心软放过他。

白穆便是最好的教训，他那张脸时时刻刻在警醒白清岚，莫要动了恻隐之心，重蹈当年覆辙。

白清岚一面害怕不速而来的野兽，一面却在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他，如何将他变作自己的利刃，实在是矛盾……

他不知道这一步走得对不对，也不知道走过去，面临的是不是万丈深渊，比之废帝更为可怖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