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挽共赴
江恪把手上的这张画纸递给一旁现勘的同事，装在物证袋里又编了号，接着又在其他几个外勤同事的手里“传阅”了一圈。待到江恪安排过了后续的侦查方向，这张有了“身份”的画纸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了柏闻的手上。
“我觉得不像。”江恪抱臂站在柏闻身侧，“如果这真是一份‘死亡名单’，那对于这份名单的持有者洛川来说性质可就变了。他的消失不再是失踪，而是畏罪潜逃。”
柏闻并未答话，仍是专注地盯着手上的这张画纸。江恪见柏闻许久都没出声，于是偏头问他：
“怎么？”
“江恪，你记得我之前分析的，谭卓生、David还有少一，他们三个人之间的联系是洛川，对吧？”
“嗯。”
“我现在有点想推翻我的这个想法了。”柏闻抬起头，把手上的这份“名单”递给江恪，“你仔细看上面的字迹。”
因为江恪刚才急着让同事去联系名单上剩下的几个人，所以他其实还没来得及细究线索上的相关内容。而等他这次又重新拿过了这张画纸，江恪这才发现，画纸整体看下来似乎给了他一种异样的感觉。
纸上的字迹还算工整，但因为有几处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被划掉的内容，所以显得整体看上去还是有些凌乱。
“我跟房间内发现的其他手写笔迹对比过了，这上面的内容应该是洛川写的没错。”柏闻接着解释，“但是这张纸上的笔迹所反映出来的写字人当时的心情状态，让我感觉洛川在写的时候，似乎一直在回忆。”
“回忆？”江恪有些意外柏闻的这个看法。“他的笔迹上有很多划掉的内容，这说明他在写的时候或许是有些犹豫，但你为什么会觉得他是在回忆？”
“因为从这张纸的笔迹上我能看出来，他在写的时候虽然很踌躇，但并不慌乱。如果说洛川当时是真的在写一份‘死亡名单’，在犹豫他的某一个朋友或许会因为某些原因成为即将被他除掉的对象，那么除非是已经杀红了眼的反社会，又或是经验丰富的累犯，这种‘初学者’的心态其实并不会像他呈现出来的状态那样平稳——对比他之前的笔迹。洛川平时写字的字体偏大、横平竖直且比较工整。而这份名单上的笔迹，虽然有多处被划掉的内容，加之一些不够规范的笔画书写，所以会给人一种‘他在写的时候似乎是在犹豫什么’的感觉。但因为字体大小基本上变化不大，且依旧横平竖直，字形工整，说明他在写字的时候其实并没有较大的心理波动。结合以上，我觉得他更像是在一边写一边回忆。但因为时间久远导致的记忆模糊等因素，使得他的某些笔画看起来有些犹豫，甚至还有划掉的内容。”
柏闻把他的分析说完，江恪也基本听懂了他的逻辑：“所以你刚才说的想推翻自己的想法，是因为你觉得洛川所回忆的这份名单上的人，或许是基于另一个共同点，而不是洛川本人？”
“对。”柏闻点点头。“我总觉得，还有什么细节被我落下了......”
柏闻话还没说完，江恪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外面由远及近地传来，紧接着就看见小吴握着手机，从门口急匆匆地闪出半个身子。
“江哥！名单上有两个人现在联系不上！”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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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从洛川家的小区里开出来，混入了来去匆匆的车流。江恪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开车看路，用后脑勺问坐在后座的小吴：
“这么快就确定好身份了？是哪两个？先去近的。”
“这两人是一对自媒体博主，住在一起，所以是一个地址。”
“一对？”江恪努力地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看过的名字。“情侣吗？”
“是一对双胞胎。弟弟观知彻，哥哥闻镜之。两人资料上填写的住址是一个地方。”
“双胞胎？这名字起的可是两模两样的，确定没搞错？”
“确定。观这个姓氏比较稀有，在本市别说叫观知彻的了，姓观的都没几个。另外我也跟洛川的朋友确认过，闻镜之和观知彻都是洛川的大学同学，同校但不同班，所以能确定就是这两个人。”
“这对双胞胎的具体情况呢？”
“本市人。因为父亲闻松礼和母亲观澜都在省地质院工作，而且经常出差，所以兄弟俩从小是跟着爷爷长大的。大学毕业后两人从学校离开住在了一起，开始分别经营自己的自媒体账号。不过虽然两个人的账号都属于摄影领域，但哥哥闻镜之发布的垂直内容是以图文为主，弟弟观知彻则是偏向vlog等长短视频。他们两个经常一起出门旅游拍素材，有时候洛川会作为驴友同行，所以偶尔也会在两人的镜头里出现，两人的固定粉丝里有不少人都知道洛川。”
柏闻坐在副驾，原本只是安静地听着，却突然因为小吴话里的关键信息捕捉到了团在混乱线索里的毛线头。
——大学。
那个被他落下的细节，会不会跟时间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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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被迫拉练了17层楼的柏闻站在江恪和其他同事身后大口地喘着气。
刚才江恪跟小区门卫交谈的内容混着剧烈运动后砰砰直跳的心脏大喇喇地袭击着他的耳膜。
小区门卫看见江恪出示的证件后便抬了杆子放行，没想到随口接上的一句话却引起了江恪的注意。
“你们去哪家儿啊。”
“4栋住了一对双胞胎，您有印象吗？”
“双胞胎？哦是1702那家是吧——怎么你们也去1702，十来分钟前刚来一个人也跟我说去1702。”
小区门卫的话让江恪立时警觉起来，加上闻、观二人现在本来就联系不上，江恪的直觉让他意识到当前的情况似乎已经超出了某些可控的危险阈值。
因为怕电梯的声响会惊动可能存在的嫌疑人，江恪叫了两个人等在一楼的电梯口排查可疑人员，剩下的人则走楼梯上到了1702。
一口气爬17层楼，这样的运动强度对江恪这些经常锻炼健身的外勤刑警倒是还好，相比下来柏闻的状况就要狼狈的多。他站在队伍最末，一边喘着气，一边看着江恪正贴着冰凉的大理石墙面，微微探头查看着前方的情况。
只不过事件的发展似乎并没像江恪所料想的那样，有大开的房门亦或是浓重的血腥气。1702的房门紧闭，除了门前正站着一个看上去大概20出头的女孩子，握着身上斜跨在胸前的背带，有些局促地在房门前东张西望之外，似乎并没什么额外的异常。
江恪见状，便站直身子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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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找这家人？”
何漾听见有声音传来，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来人很高，声音低低的但是很好听，身长略有劣势的何漾需要努力地把头抬高才能看清来人的脸。不过只此一瞬，面对陌生人的紧张感就让何漾重新低下了头。紧接着，她听见面前的人又开口了，声音还是很好听，但内容在公事公办之余却让她吓了一跳。
“分局刑侦支队，这是我的证件。你认识这家人？来做什么？”
“我……我叫何漾。”这是何漾活了20多年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警察，还是刑警。因为没做什么事所以她其实并不害怕，但对社交性的恐惧还是让她没什么勇气抬起头来跟江恪对视。“我是区老年大学的工作人员，闻老师和知彻老师在我们学校开设了课程，但这两天的课两位老师都没来上，既没联系负责排课的老师也没请假，学校那边担心有什么事，就让我来看看。”
“你们学校的人知道他俩是双胞胎吗？”
“知道的啊！闻老师和知彻老师虽然名字不像，但长得可是一模一样，我们有时候也会认错的。”
“他俩在老年大学，都上的什么课？”
“闻老师是摄影课，知彻老师是视频剪辑课，两堂课都很受欢迎的。这次也是因为有很多同学都来反映课程的问题，学校这才赶紧派我来两位老师的家里看看。”
“那你既然来了，为什么不进去？”
“我按了门铃，按了好几次但是没人应……我不知道该不该走，所以……”
柏闻此时已经差不多调整好了刚刚那段剧烈运动后的急促呼吸，上前几步站在了江恪身侧的位置。何漾的头一直有些局促地低着，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具体内容柏闻倒是能听个大概。
连着几天联系不上，敲门也没人回应，结合那份可疑的“名单”，柏闻知道自己的那点不好的预感并不是空穴来风。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尽快了解屋内的情况。
很显然，江恪也是这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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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原本正站在电梯间比较亮堂的位置跟何漾交谈，随着一阵不知从哪里吹过来的冷风，柏闻看见江恪大大地打了个寒噤。
“怎么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