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这个。”柏闻偏头看向他。“这件事原本对我没什么影响，但不代表对别人就没有影响。”
“你说游京酌？”
“当时案子结束后，游京酌的情绪一直不太对劲，只说是自己抓捕方案的问题导致了整个行动差点失控以及我的受伤。其实当时上级已经做了后续研判，认为他的方案和现场应变都没什么问题，但游京酌的状态却越来越差。最开始可能还只是有些敏感，到后来他一见到我，就会出现一系列应激反应，甚至出现妄想症状，认为我当时已经在现场不幸中弹身亡，他见到的是我的亡灵。”
江恪第一次发现原来还有他接不上的话。
“当时上级安排他立即休息，再加上我又刚好收到了国外学校发来的心理学offer，所以最后也就顺势离开了刑侦队。毕竟对于游京酌来说，我后续不再出现就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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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闻说的很轻松。
轻飘飘的，就像他对于这个世界的态度一样。不争不抢不慌不忙，坦然地接受一切又坦然地放弃一切。他似乎遵循着一切的可行规律，而在这背后支撑着的是他强大的精神世界。
但柏闻想的开，却不代表别人也这样想。
“可这不是你的问题，柏闻。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结果如此，你就当是顺其自然吧。”
“可是……！”
“晚安。”
江恪看着柏闻离开的背影，思虑再三还是没叫住他。
他不确定柏闻对犯罪心理、对参与案件是否还有当初的热爱，只隐隐地有些意外之外的兴奋预感。
然而在一切的答案尘埃落定之前，他依旧会尊重柏闻的所有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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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闻觉得，用“逃离”来形容他刚才的状态并不过分，仔细想来甚至称得上狼狈。
他确实没想到江恪打直球的时候居然是这种程度的直接。然而于他而言，把过去的故事和盘托出也未尝不只是由于江恪的提问。从表面看上去，他是一个受江恪邀请参与案件的外行人，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在案发现场条分缕析地分析线索的时候，他究竟展现了多少之于他专业的内核。
深夜时间极容易引发不切实际的胡思乱想，比如柏闻此时甚至正在量化他后续如果持续参与案件时需要调整的本职工作相关的时间节点。
柏闻不知道这对自己来说算不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但至少对江恪来说一定是。
思虑过多导致的失眠也不是第一次了，柏闻神色如常地到时间起床，只看脸来说倒确实看不出太多少眠的疲态。甚至柏闻已经做好了江恪做了一夜的思想斗争，最后一大早上跑来想要他来队里当顾问的思想准备，结果没想到江恪今天居然破天荒地没有起早。
待到柏闻有条有理地处理好了工作还顺便给江恪的早餐重新加热了一轮后，这位当事人总算是醒了。
柏闻看着江恪一边听电话一边从卧室里出来，身上还穿着昨晚临时套上的那件T恤，脸上挂着两道黑眼圈，一边回话还在一边打着哈欠：
“……我知道了。没事，让他去吧。他现在还只能算是未遂案的当事人，我们没有限制他自由的权利。我还有点事要问他，一会儿酒吧见。”
“是少一？”
“嗯。我昨晚担心他安全，不是安排了两个人跟他回家。刚才那边打电话来，说今天是酒吧周年庆预热活动第一天，老季要去店里早做准备。那边不太放心，就给我打了电话。我现在去FOX，你——”
“跟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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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和柏闻刚到FOX门前，就有几个正在门口做准备的员工同二人打招呼。季少一正在吧台后面忙，见二人过来立刻笑眯眯地抬起头，有些意味深长地调笑二人：
“二位警官好啊，喝点什么？”
“你身体没事吧。”
“我好着呢，你还是看看你自己的黑眼圈吧。听你同事说，你有事儿问我？”
“嗯。”江恪话毕，突然听见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扭头看过去才发现，许向安竟然也在。他坐在吧台边，面前放着一份吃了一半的炒饭，看上去来了有一会儿了。刚才的声音是许向安听到江恪要问话，知道自己在旁边坐着不太好，便从椅子上跳下来，准备再往远处挪两个位置。
“小孩儿怎么在？另一个呢？”
“今天预热活动有乐队表演，但是鼓手昨晚做饭的时候把手腕扭了。我一下子找不到人，就找小宁宁来帮忙救个场，小安安不放心跟着一起过来的——哎呀柏闻你放心，我肯定不让他俩碰酒的，你看我不仅管饭，喝的还是营养健康的AD钙奶。”
“挺好的。”江恪点点头，偷瞄了一眼一旁的柏闻，发现他整个人此时看起来就像一只气鼓鼓的小猫。“俩小孩儿都才一米八，再喝几瓶说不定个头还能窜一窜。”
柏闻对于江恪这种嘴比脑子快的行为已经习以为常，只是叹了口气顺便又嘱咐了一句：“总之别让向安向宁喝酒，他俩还小。”
“哎呀，放心吧柏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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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既然老季已经接收完了柏老师的指示，接下来该我了？说正事。”
江恪将话题拉了回来，又喊来了旁边的另一个同事，开始对季少一进行案件相关的补充询问。
“对于这个三角块，你有印象吗？或者说看到它你能想到什么？”
“没见过。”季少一摇摇头，“当不了瓶起子也做不了杯垫子，感觉没什么特别的？”
“那这个人。”江恪又拿出了第一案死者谭卓生的照片给季少一看。“有印象吗？是不是你这儿的客人？”
“不是，这人一看就不怎么喝酒的，来我们这儿估计只能是偶尔借酒消愁一次，不会是常客的。”
季少一的答案相当朴实，虽然每一个问题都认真答了，但总结下来基本都是“没听过没印象不清楚”，搞得江恪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难道季少一这次的未遂事件真的跟之前的两个案子没联系？
最后，江恪不抱希望地把在第一案现场里发现的雕刻刀上的logo图片找出来，想让季少一辨认。季少一正趴在吧台上，两只胳膊垫在身体下面，勉为其难地伸出两只手指把图片放大了准备仔细看看，却不想身后突然传来另一道声音：
“这个logo，我见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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吧台边的几人诧异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许向安拎着已经系好的外卖袋子，嘴里还在吸着剩下的半瓶钙奶，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睛。
“我那个……刚好路过。”
许向安的话里并不掺假，他的确是刚吃完了外卖准备去丢垃圾，而他说的见过，也的的确确是见过。
“你在哪儿见过？”
“就在这里，墙上的那幅画。”
江恪等人顺着许向安所指的方向，最终把目光落在了墙边的一幅画上。
“上次我和许向宁跟着柏老师一起过来的时候，当时我刚好坐在旁边，就看到了。这个logo其实不太明显，大概在整幅画面右下角的位置。”
江恪凑在这幅画面前盯着看了半天，这才借着照进来的日光勉强看清隐匿在画里的签名。看着倒确实跟雕刻刀上的logo极为相似。
“老季，你这幅画是哪儿来的？”
“一个客人送的——就是上次你和柏闻过来，遇到派出所来问的那个失踪的客人。”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