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还好，大家都挺累的，也不是只有我在忙。”

车内的空气沉默了一瞬。

江恪眼看着话要掉到地上，便赶紧接上一句，没想到竟跟柏闻的话头撞在了一起。

“对了，有个事跟你说。”

“抱歉，我是不是问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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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车。”

江恪知道，柏闻的言下之意是让他先讲。江恪把胳膊支在车窗边上，撑着脸无目的地盯着前方：“严冬的弟弟严寒在瑞德园有一套房子，所以严冬才能自由出入小区，所以严格来说其实算不上小区管理的问题。”

“嗯。”柏闻点了点头，有点意外江恪居然还记得自己比较在意小区的治安管理这件事。

“所以……严冬拿到了他弟弟房子的钥匙？”

“那套房子其实原本就是严寒给严冬买的。俩人父母在过世前，因为觉得大儿子不务正业，所以找了律师立了遗嘱，把财产都留给了小儿子。严寒觉得有点对不起他哥，就在瑞德园买了套房子要给严冬住，但是严冬没要，所以户主还上的严寒的名字，但把钥匙给了严冬一把。”

车内再一次安静了下来，四周无声的环境更易滋养胡思乱想的坏习惯。江恪其实很想问问柏闻是出于什么会来接他下班，他也更加好奇柏闻昨天为什么会一直在警局楼下等着他回来。

一直在楼下……

一直……在楼下……

一直……

等等！一直！

江恪突然坐直了身子，引得一旁的柏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江恪掏出手机快速翻找联系人，又匆匆对柏闻说道：“不好意思啊柏闻，前面路口找个地方把我放下来，我得回局里一趟。”

话音刚落，电话接通。

“程儿？把监控接着往前倒着查，挨个对应每天单元门口的人员流动情况，有进就有出，我怀疑凶手一直呆在严冬家门口就没走！那个单元只有这一个入口，凶手只有可能是从单元门进去的，除非他基因突变成蜘蛛侠能徒手爬个十层楼。”

“还有，查一下褚赫近半个月的行程，都在哪出现过，他说他颁奖礼之后就出去旅游，又刚好在严冬死后回来，哪儿有那么巧。”

没过一会儿，银色宝马稳稳当当地停在了警局门口。江恪匆匆开了门下车，转身跟柏闻道了声谢便往大楼里跑。

柏闻坐在车里，直到江恪的背影已经完全看不到了，这才调转车头重新开回了大路上。其实柏闻自己也说不清他今天为什么会来，从表面上看似乎只是遵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但殊不知在大多数时候这些所感所想正是内心最大愿望最真实的反馈。

他在不由自主地回应着江恪的试探，就像是在关门前又轻轻地留下了一条代表着默许的缝隙，静悄悄地投射在他心里那块亟待补充的缺口上。

柏闻明白自己就是这样的人。他从来不会主动对着谁说“欢迎光临”，可是也总有那么一个人，可以在他的默许下，有资格窥见这条缝隙背后的“盛情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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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接到江恪电话的宋征野和其他同事也陆陆续续地赶回来加班。众人按照之前安排的，一部分继续查看监控，一部分重点查证褚赫的不在场证明，之前看上去一直毫无头绪的线索似乎突然串联在了一起。

“找到了！江哥！”程北拿着打印出来的监控图像给江恪看：“我们一直往前回溯，挨个对应了出入单元门的人，排除了那些有出有进、时间比较规律的人之后，我们锁定了这个人。他在半个月前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小区，从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立刻确认他的身份。”

“是！”

程北前脚刚出去，宋征野就回来了。“江哥，航空公司回复了，没有找到褚赫的行程信息。”

“褚赫近半个月的行程呢？”

“我们这边查到褚赫最近的一次公开行程，就是他自己说的“去旅游”。据褚赫的邻居说，他们也不知道褚赫具体是哪天出门的，只是刷到了他发的朋友圈。后来也是今天突然在楼道里遇见褚赫，看他背着个大包，以为是他旅游回来了，便也没过多在意。另外，褚赫那几天发布朋友圈的手机，ip地址确实是在外地，但并不是使用他的常用设备登录的，判断是有人登录了他的账号替他发布。”

“另外负责走访单元楼的同事说，他们发现楼里其中一户被非法闯入了，那一户的户主在几年前就已经搬离，但屋内有近期的生活痕迹。我们怀疑是凶手这段时间一直住在那里，守株待兔等严冬回家。这个人非常谨慎，曾在楼道里假装住户，称自己腿脚不方便下楼，请那些定期过来探望老人的子女亲戚、或者其他的一些非常住户帮他去采买一些生活用品。因为这些人平时不住在这里，所以我们初次排查的时候遗漏了。那个人穿着帽衫，还用口罩遮住了脸，但根据目击者对于脸部露出部分的描述，相貌跟褚赫有八分相似。”

“江哥！监控里那人的身份信息确认了，就是褚赫！”

“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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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从审讯室里出来，暂且把后续工作交给同事，抻着已经僵硬的骨头回了办公室，准备找个地方随便眯一会儿。

因为是通宵审讯，所以这时候还没到上班时间，他原以为办公室里应该没什么人，结果没想到一进屋就看见程北倚在宋征野的桌子边，俩人正面对面地啃煎饼。

“江哥吃吗？你的那份也买了。”

“不急，我先睡会儿……二位慢用。”

“那我俩先出去啦。”

江恪趴在桌上，翻来覆去地却又睡不着了，忍不住掏出手机，盯着跟柏闻的聊天记录看。

因为柏闻之前报案手稿丢失，而手稿丢失案又跟江恪正在侦办的严冬坠楼案有关联，所以作为案件相关人员，江恪也酌情告知了他一些相关信息。

“……就是这样，所以严冬偷取你的手稿，我们判断应该是他‘素材库’的一部分。”

“谢谢，我了解了。其实最初跟他交流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出来一点，他对自己作品的热度有一种超出常人的执念，并且总是觉得他的作品热度不高是因为他写的东西‘大家都不爱看’。之前他经常会问我诸如‘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情节’等等这样的问题，不过在我看来，如果一直把‘让所有人都喜欢’当做自己的创作目的，那真的很累也很容易钻牛角尖。”

江恪叹了口气。

不只是严冬，本次案件的凶手褚赫又何尝不是徘徊在那条死胡同里永远都走不出来。对于褚赫来说，他要杀死的其实并不是严冬，而是每一个让他“错失”奖项的人。回想起审讯室内，褚赫几次三番地想要站起来，大声地叫嚣着他为了得奖所做的一切。

歇斯底里到令人悲哀。

他非法闯入严冬家楼下的空屋、在严冬家门前等待小半个月，却仅仅只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才配得到这个奖项的认可，于是亲手审判起了那所谓阻挡他的一切。

一个把自己困在了别人的喜欢里。

一个把自己困在了自己的喜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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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看着输入框里闪烁着的光标发愣。

他好像也正在被困在一场喜欢里。

只不过他是自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