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藏品
严冬的家，从方方面面来说，都让江恪很是意外。
荣华小区属于老小区，地理位置很偏，周边设施也算不上完善。住在这儿的大多是中老年人居多，有一部分住户已经搬了出去，只留着一间陈旧的空壳长年累月地积着灰。江恪让同事去找的十三楼住户就已经搬走了，只能请物业帮忙联系屋主。
严冬的房子面积不大，看上去也就七十来平，江恪进了门就察觉到这里应该很久没住过人了，整间房子都透着一股老态龙钟的“复古”论调。屋子里人一多起来，老房子的地板踩上去就能听见咯吱咯吱的凌乱响声。屋内的灯还是能亮的，水龙头也可以正常使用，看来水电费什么的一直有人在缴，只是清扫方面就差一些，放在外面的家具大多浮着一层灰，只轻轻一动，便有无数细小的尘埃扬散在空气里。
“这应该不是严冬现在的住址吧，这很明显没住人了啊。”程北一边说，一边挨个房间开门查看。
“但是不对啊，小区门口的那几个拿摄像机的说要来找他拍视频，就是在这里拍啊。”
“问过了，那几个拍视频的说，是跟严冬约好了来他之前的家里拍摄。他现在住着的那套房子的地址也找到了，维哥已经带人过去了。”宋征野一边说着一边走进来，又递给江恪一沓物证袋。“给，江队，之前案发现场散落的纸片，都在这里。”
江恪接过物证袋查看，发现这些纸片确实像之前说的那样，样式并不统一，有的是一整张，有的则看上去像是从哪里撕下来的一角。唯一的共同点是每一张上面都有不少写写画画的笔迹，中英文夹杂。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些纸片，江恪就莫名联想起了今天白天柏闻说的那份“手稿”。
江恪的思绪才刚刚飘远，就被程北的声音一把拉了回来。
“江队，你看这里！”
江恪循着声音来到东面的房间，这间屋子整体看上去应该是被严冬当成类似书房的区域，墙边立着一个顶到天花板的书柜，书柜里一半是书另一半放着几排蓝色的档案盒。而且江恪意外的发现，这个房间是有人打扫过的痕迹的。
江恪站在窗边探出身子朝下看，窗口下面对着的就是严冬坠楼的地方。屋子里东西不多，但根据挣掉了一半的窗帘挂钩和严冬尸体手腕上的抓痕等等细节判断，严冬在坠楼前应该跟另一个人在窗口旁边有过争执，结合暂未发现遗书以及尸体上检测出来的生活反应等等迹象表明，严冬坠楼案基本可以排除自杀的可能性了。
江恪直起身子后退一步，突然发觉自己似乎是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看过去，发现墙角掉了个档案袋，旁边还落着一个书柜里同款的蓝色档案盒。江恪捡起档案袋，发现袋子封面上写着一个有点潦草的“柏”字。
不会这么巧吧？
他把档案袋递给同事作为证物收好，接着把目光落在了书柜里那一排蓝色档案盒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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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上什么标记都没有，江恪随手拿了一个打开来看。里面是一沓手写的文稿，字体很是飘逸好看，就是纸张已经有些泛黄，看上去有年头了。程北凑过来看了一眼，立刻叫起来：
“我去，这不会是那本《不见尘烟》的手稿吧！”
“你知道？也是严冬写的？”
“知道！不过应该不是他写的，这本的文笔很好的。而且《不见尘烟》的作者都退圈好久好久了，甚至连这本书都一并锁了，现在想看只能找之前留存下来的txt版本。”
“那也不能说明这俩就不是一个人吧？一旦他换个马甲换个风格重新转生呢？”宋征野不太认同。
“应该不会。”说话间，江恪已经利落的打开了好几个档案盒。“这些档案盒里的内容、字迹以及写作风格都有很大不同，应该都是不同的人写的。”
“所以这些手稿，都是他的……收藏？”
“这算什么，作家的收集癖？”
“还有一个重点。”江恪的声音插了进来，他的声音低低的，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但配合周身突如其来的低气压却让站在他身边的程北不自觉地站直了身子。“这些手稿的数量不小，严冬是怎么拿到的。”
“今天先这样，明天先查严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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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的敲门声让柏闻一下子惊醒过来。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时间，这才发现自己就这么在沙发上坐了两个小时。
他其实很少有精神这么恍惚的时候。
规律的敲门声又再度响起。
柏闻听得出这位敲门人的节奏很平稳，敲了三下之后便会顿上几秒再接着敲，整个过程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催促的意味，好像确信他在家一样，只是很耐心地等着他来开门。
柏闻甚至觉得他在敲门声里听出了一丝安全感。
他起身开门，门外的人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江队长下班了？”
“那个，我来还车，谢谢啊。”江恪看着柏闻的眼睛，突然没来由的有点紧张，有些局促地把车钥匙递了过去。
“不客气。前几天我搬家的时候一直在占用电梯间的公共空间，就当是我还了欠你的人情吧。”柏闻接了钥匙想要关门回屋，却不想大门被江恪一把拉住。
“做什么？”
“你……”江恪开了个头，后面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目前的案件信息还都处于未公开的状态，在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那份尸体周围的手稿就是柏闻白天被偷的那一份的时候，具体的细节他不能直接透露。
让他没料到的是柏闻的反应。
柏闻侧身让了一个身位出来，对江恪平静地说道：
“进来坐吧，有东西给你看。”
“啊？东西？啥东西啊？不会是你的手稿自己长腿跑回来了吧？”
柏闻无视了江恪明里暗里带着试探的那句话，只是平静地领着人进屋在沙发上坐下。趁着柏闻去倒水的功夫，江恪坐在沙发上把屋内的装潢大致环视了一圈，等柏闻回来后便试探着开口：
“你是租住？”
“是。”
“这房东你认识？”
“不算认识。同事的朋友，一直在国外，房子之前没人住过，签合同也是电子的。”
“是这样啊，我还以为我邻居我都没见过你先见过了呢。哈哈。”
江恪干笑两声，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没经思考就跟着柏闻回家的行为，现在这个局面，似乎有些进退两难。
但柏闻看起来并没有这种尴尬的烦恼。他找出一双新的白手套戴好，把放在他家鞋柜上的玻璃沙漏拿过来放在了茶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