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打个照面,他就会安心一早上。
下午的安心会交给在食堂的午饭。
两人依旧像从前一样结伴上下学,不同的是,从前夕阳下两条一前一后的影子渐渐变成了五条蹦蹦跳跳的影子。
许伽宁初中的好朋友程柚也考进了一中,和许伽宁一样都是压线进的,两人分在了同一个班,更加形影不离。宋时冕跟蒋昀下课后习惯去打会儿球,在球队里又熟识了一个班但原本不算太熟的赵鑫。
而且五个人竟然都顺道,便自然而然走一道。
虽然对于新伙伴的加入多多少少都有些不习惯,但程柚和蒋昀属性都是话痨,一路上叽叽喳喳也不尴尬,宋时冕慢慢也就接受了。
他会在几个人的欢笑声中兀自落后,踩着那条纤长雀跃的影子,亦步亦趋,听影子的主人讲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其实每天也就那几件反反复复的事情,但总能被许伽宁讲得绘声绘色。
高三下学期,蒋昀提议出去跨年,说这是他们苦逼高中生活的最后一个跨年夜,怎么着都得特别点。于是一行人去了蒋昀舅舅山庄去跨年。
蒋昀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舅舅在湘江周边的山里有座度假山庄,12年那会儿山庄几乎是入不敷出。
这些年来湘江的旅客越来越多,山庄的生意越来越好,前些年宋时冕跟着蒋昀又去了趟山庄,那片现如今已经成了网红打卡点。
2012年的最后一天,五个人约好在学校门口集合,蒋昀舅舅留了一辆车给蒋昀,蒋昀六年级多上了一年,比他们都大一岁,今年暑假已经拿到驾照,路都上过几次了。
五人座的SUV,空间很大,许伽宁拉着程柚说要坐后排,蒋昀让宋时冕在副驾给他导航,赵鑫在边上笑眯眯一言不发,一副老实人作派。
蒋昀对于女生们的想法没有异议,绅士地打开后车门让她们上车,结果许伽宁还没挪步,面前一个黑影已经闪进车厢。
许伽宁:“?”
“宋时冕,你跟人女生抢什么。”蒋昀还没反应过来,转头就见他跟大爷似的抱着胳膊坐在最里面。
“刚刚没听清,那我出去给你们进去?”宋时冕嘴上说着,屁股倒是没挪半点,甚至将屈着的长腿伸到前排座椅下。
“那谁帮我导航啊?”蒋昀一副职业赛车手的架势,此刻急需一个领航员。
程柚兀自打开副驾门,“我帮你导航,我一点也不困。”那会儿正是程柚被蒋昀迷得最晕头转向的时候,程柚当然想和蒋昀能靠的近些。
蒋昀长得不赖,在那个人人都是肥大校服的年代,蒋昀这个纨绔富二代偏偏与众不同,借着家大业大给学校送礼都是万单位的缘由,在学校作威作福,打得一手好球,穿得花玩得更花,出口成章的甜言蜜语能把各个年龄段的女性都哄得晕头转向。
程柚这个饱览言情小说的少年完全抵抗不了这种类型,以前初中时因为许伽宁认识宋时冕迷过宋时冕一阵子,但从上高中见到蒋昀后,就彻底抛弃了又帅又拽的宋时冕,单方面决定开始喜欢蒋昀,幻想着能跟他上演一段轰轰烈烈的绝世爱情。
蒋昀看着后排的闲散大爷还想说点什么,许伽宁没耐心站在外面吹冷风,将身边的赵鑫推进后排,“算了算了,坐哪都一样,我要被冻死了!”
许伽宁昨天晚上跟宋时冕小吵了一架,今天为止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更不会想和他坐在一起。
赵鑫高高瘦瘦,被她这么一推,摔进后排肩头撞上宋时冕肩头,闭眼装死的后者掀起眼皮睨了旁边人一眼,下意识又往车窗上贴近了几分。
虽然和赵鑫一个班,但实际上宋时冕和这人交流的次数不超过两只手,原因无他,聊不到一块儿去。和他结识只是因为一场“公园大爷VS高中生”的篮球赛,之后在学校打球蒋昀也会叫上他一起,玩多了就有种玩得好的错觉。
这次赵鑫来,也是蒋昀和许伽宁叫来的。许伽宁好像很喜欢和他一起玩,她经常和他说赵鑫长得很像日漫里斯文败类的高中生,特别是他从来没摘下过的黑框眼镜和厚厚的刘海,人长得白白净净,但总感觉把眼镜摘下后会很不一样。
早知道当时在公园宁可喊看球的小学生了,反正输给大爷横竖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深冬傍晚,冷风依旧阻挡不了热情,车子驶向山庄,必经市中心的时代广场。特殊节日,加之又刚刚度过了玛雅人口中的“世界末日”,时代广场人满为患交通阻塞。
车子被卡在一众车辆之中,停滞不前,车内空调打得很高,车窗密不透风,闷得人脸上红彤彤的。
五个人齐整整地坐着,车里放着周杰伦刚发布的新歌。
“我占据格林威治守候着你
在时间标准起点回忆过去
你却在永夜了的极地旅行
等爱在失温后渐渐死去”
宋时冕头上扣着卫衣帽,蜷在角落摘下一只耳机听他们聊天,偶尔附和一句,对于史无前例的堵车也并不觉得难耐。
“你舅舅那有烟花放吗?”程柚说,“跨年夜不放烟花年味少一半。”
蒋昀靠在椅背上抬手玩着程柚的小辫子,抬眼说道,“放心,早就备好了,我舅前几天就开始念叨你们了,我们去了就不冷清了。”
许伽宁犯起晕车症,眼皮重得厉害,看见前排这场景开口道,“你别乱撩我们家柚子,撩到手不负责算怎么一回事?”她知道程柚喜欢蒋昀,这会儿即使不舒服也不忘打趣她。
程柚红着脸接不上话,双臂收紧怀里的书包安静下来,一脸娇羞样儿,任由自己的麻花辫尾在蒋昀指尖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