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位置,是从垃圾桶里发出来的。
许伽宁原地定住,她转了转脑袋,四下无人,只有公园门口马路上飞驰而过的车辆。
她跨步上前,伸头,对上一只琥珀色的瞳孔。
——刚修剪下来的树枝下掩着一只幼小的猫,它趴在一只铺满垃圾的尿素袋上,蚊虫乱飞,尿素袋旁边躺着许伽宁刚刚丢掉的竹签。
小猫脊背弓成锯齿状,露出半只溃脓的耳朵,碎玻璃嵌进它后腿的皮肉,粉肉表面爬满虫子。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它肚子侧面粘着的粘蝇纸,有着极强粘性的纸张和小猫的毛粘在一起,严丝合缝,只有边角被灰尘蹭得失去粘性,翘起时还残留着猫毛。
密密麻麻的胶痕黏在身上,每动一下就连皮带肉扯起,小猫前爪徒劳地挠着空气,呜咽声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不像是小猫自己误打误撞粘上的。
倒像是有人恶意弄的。
许伽宁没养过猫,但也的的确确是枚小红书资深云养猫用户。
装作没看见是不可能的。
如果是十五岁的许伽宁,兜里没两个钱的她可能会有心无力地离开,但现在,她是有能力的。
夜幕渐浓,小猫羸弱的叫声几近油尽灯枯。许伽宁放下球拍,想用身上的外套先把小猫抱出来。
但这样的情景,她也只在网上见过,一时之间,她拿着衣服的手有些束手无策。
“让我来吧。”身边蓦然响起一道温和,却又带着些稚气的声音。
许伽宁侧首看了眼提出建议的男生,没有立刻答应他。男生见状,继续说道,“我养过猫,知道怎么抱不会弄疼它们。”
小猫骤然发出一声微弱但尖锐的惨叫,他没等许伽宁回答,兀自拿走她手里的衣服,“信我吧,这只猫伤得很重,当务之急应该先送它去救治。”
男生绕到垃圾桶的后面,用外套裹住手掌,拨开树枝和碎玻璃。他动作极轻,刚碰到它时,一团颤抖的温热突然咬住他另一只露在外面的手——没破皮,像是被蒲公梗扎了一下。
许伽宁一直紧张地盯着,此刻忍不住惊呼,男生没多大反应,嘘了声示意她噤声。
越轻弱的动作越耗体力,男生额头开始冒汗。
小猫浑身颤抖,他托住它身体的手隔着布料都能感到粘腻,血和泥垢在淡蓝色外套上渐渐凝成暗红的漆。
小猫被抱出,小小一团缩在男生怀里瑟瑟发抖。许伽宁见不得这种场面,看得她自己身上也隐隐发痛。她打开手机搜附近的宠物医院,就听见男生说,“我知道这附近的宠物医院在哪,你能帮我打个车吗,姐姐?”
他抬了抬手里的小猫,示意他现在没手。
“好。”
十分钟后,两人一猫准时出现在宠物医院门口。
男生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进门后轻车熟路走进医生办公室。他腾出一只手敲敲玻璃门,“老徐,来新单了。”
等待猫咪检查的时间,两人坐在等待区的椅子上。
男生手上还拿着许伽宁的外套,他挠了挠头发,“你这个衣服脏了,要不等我回去洗干净再拿给你?”
这会儿两个人坐下来,许伽宁才看清面前男生的模样。他脖子上挂着白色耳机,亚麻棕的头发下一双透着些许孩子气的眼睛,和他的声音一样,清秀的五官中带着一抹纯真,与她说话时眼睛弯弯,像只顺毛的大型犬。
长得真好看,完全是她喜欢的类型。
许伽宁:“好啊。我看你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很熟练的样子,特别厉害。”
听到自己被女孩子夸了,男生有些不好意思,“还好吧,我是我们学校流浪猫协会的副会长,平时跟流浪猫接触得多,这种情况我之前也是遇到过的,所以会比较熟练一点。”
哟,还是个年轻貌美的男大。
许伽宁一时之间舍不得挪眼,眨着眼睛细细品味。她感觉,自己像是高中学校门口顶个黄毛,对着美女吹口哨的社会小青年。
发现面前的人一直盯着自己,男生眼神游离找不到焦点,白皙的耳朵红了一片。
许伽宁变本加厉,开始语言骚扰,“你耳垂上的痣真好看。”
借着就是更多的红。
意料之中。
他这副害羞的劲儿跟他方才在公园里的胸有成竹截然相反,许伽宁又起了逗他的坏心思,“你说就说,脸红什么?”
似乎是没想到女生说话这么直接,男生声音结巴,攥着衣服的手收得更紧,“没,没有脸红......”
许伽宁朝男生伸手,“我叫许伽宁,你叫什么?”
话音刚落,男生明显情绪下去,像是阴天里晒不到太阳的植物,整个人萎靡得不行,“......卢星洲。”
许伽宁认真打量了男生一遍,问出了一个搭讪时土得不能再土的问题,“我看你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倏尔,男生本来垂下去的脑袋唰得抬起,弯弯的眼睛瞬间变得灼热明亮,许伽宁仿佛能看到他背后疯狂摇摆的尾巴,“你想起我是谁了?”
其实没有。
她没打击男生的热情,只是尬笑着眨眨眼睛。
大金毛失落地耷拉下尾巴,泄了气靠在椅背上,“我们之前在《洛京传》的片场见过,我跟你还有过对手戏。”
“你是鸿玉?”被许伽宁堆在角落的记忆扒拉出来。鸿玉是男主的手下,也是贯穿整部戏的一个角色,他说的对手戏正是许伽宁被主角团揭穿真正面目的那场。
卢星洲点点头,嘴角飞扬,从各个角度都能感受到他的兴奋。
整个过程像是在逗狗,许伽宁乐得不行,适时给个枣,“你是演员啊,怪不得长得这么好看。”
她低头想笑,蓦然瞥见男生书包上的挂件,她伸手就要去抓,“原来你是我粉丝啊。”
他书包上的是一个银色镭射亚克力挂件,印的是许伽宁的Q版头像。
“对不起!我是怕你误会,所以才没有直接说的,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男生着急起来,梗着脖子红着脸解释。
许伽宁见他找补的样子,唇角勾起,语气认真,“谢谢你的喜欢。”医院走廊上的白炽灯映在她眼睛里,明媚清亮。
卢星洲没了刚才在公园时强装的镇定,整个人晕乎乎,一晚上时不时就被许伽宁夸一句,现在还直接在偶像面前掉马。
他皮肤白,害羞泛红时特别明显。这会儿人已经害羞到缺氧,偏偏还被偶像直勾勾地盯着。
这谁遭得住啊。
他想叫救护车了。
许伽宁:“你现在大几啊?多大了?”
“大二,十九。”
这回轮到许伽宁想叫救护车了。
大二......
十九......
零零后......
她这算不算老牛吃嫩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