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旭的状态像是喝多了，他从不喝酒，抽烟、喝酒在他看来是坏习惯。张旭的妈妈烟酒不沾，爸爸偶尔会出去跟朋友喝酒，但从没在张旭面前喝多过。家里非常重视对张旭的教育，怀孕期间就准备了学区房，张旭从小学开始就是重点学校。张旭的学习成绩中等，是努力的类型。高中时，张旭第一次收到女生的情书，他认真回信，劝对方努力学习，等考上大学，他们再认真的谈一谈。女生学习比张旭好，后来因为和一个坏坏的类型男生谈恋爱，没有考上好大学，让张旭感到遗憾。像张旭这样的好人，即使是现在这种状态，也不会表现得像是在耍酒疯。他还想要感谢“豆豆医生”，不过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是完全没经过思考的话：“医生，你为什么叫豆豆啊？你的白大褂呢？”张旭的大脑像是被麻醉剂打开了阀门，管不住自己的舌头，奇怪的念头会直接从嘴里冒出来。

“豆豆医生”说：“我不叫豆豆，我姓窦。”他没有白大褂，仅在刚才的驾驶服外面罩上一层塑料，手套是一次性的，脸上戴着印着骷髅图案的口罩。做完手术的豆豆和卫先真一起把张旭抬下去，放到帐篷角落的睡袋上。“你们可以睡在这儿。”豆豆说，扔掉手套和塑料罩衣，转身去收拾干净桌面。

卫先真帮张旭脱掉衣服的残片，衣服在手术时剪成了几块。张旭直勾勾的眼神锁定在卫先真脸上，感情充沛的说：“你真好看！你怎么这么好看！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想给你朗诵一首诗！”卫先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但没有嫌弃，继续照顾张旭。张旭大声朗诵：“六宫粉黛无颜色，云想衣裳花想容……”后面的诗词张旭忘了。卫先真看他的眼神可能稍微沾点嫌弃了。

张旭又被走过来的队长牢牢吸引住了目光，眼也不眨的盯着队长强壮的肌肉。“你是超级英雄吗？”张旭脱口而出，“我能摸你的肌肉吗？”张旭的脑袋里全是自己看过的超级英雄漫画，满眼的崇拜之情像星星一样闪亮。那支麻醉剂对他的效果太过了。卫先真扒开他的眼睛，检查瞳孔，观察张旭是不是出现了脑损伤。

队长平时是一个严肃的人，他所领导的第27支探险小分队声誉很高，队员们多次见过他拒绝别人的投怀送抱。队长好心的给他们送饭，放下满满一盒饭菜。卫先真沉默的观察着。张旭胡乱的用手比划，好像两只手都不够用了，左手包扎成了白面馒头还在摸队长的胸肌。“你好强壮！和漫画里的超级英雄好像，来自未来的那个。你摸起来真硬！你硬得像钢铁。”张旭傻笑出声，激动的和卫先真分享：“你长得美，你先摸！”卫先真帮他擦掉了口水。

队长方正的脸上露出实在憋不住了的笑容，没有拒绝张旭摸自己的肌肉。他把身上的行军壶拧开，亲手喂了张旭几口水。“你叫什么名字？”队长问。“张旭。”

队长的大手包裹住张旭包扎起来的左手，让张旭好好躺下来，他解开披风盖在张旭的身上。“等你清醒了，我再告诉你我的名字。”队长说，面带微笑。张旭连连点头，觉得队长的声音充满安全感。队长把水壶递给卫先真，恢复了一贯的严肃表情。卫先真没有喝水，他不喜欢队长对张旭表现出明显的好感。卫先真喂张旭吃饭。虽然“傻了”，但张旭还是想到应该让对方先吃。“你吃，你真好，你对我真好。”张旭说。卫先真用勺子喂到他嘴边，用行动让他少说话，多吃饭。张旭清醒之后肯定会后悔的。

……

张旭恢复了清醒。他先看了看身边的卫先真，卫先真在看空气。张旭和卫先真说：“我好多了，这下我们得救了。你怎么样？”卫先真把手伸进披风里，握住了他的手，看着他，但是默不作声。张旭回报以微笑，想让自己的朋友放心。他当然把卫先真当成朋友了，超越朋友的重要感觉。接着张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披风，又看向四周。

帐篷里的光源是几盏充电提灯，一个人在灯下读书，稍远的位置另一个人在用刀剔大骨头。两个人都背着步枪。读书的人是之前负责看管张旭他们的人，此时摘掉了头巾和围巾，露出一头绿色的短发。张旭心想这颜色染得可真夸张，而且出乎意料的年纪小，张旭猜测他只有16岁？绿头发的少年很有异域风情，眼窝深陷，双眼下方还有纹身。张旭非常不赞同纹身，尤其是往脸上纹。少年感应到张旭的视线，从书页中抬起头，双目像刀尖一样对准张旭。

张旭主动示好，说：“你好，你在看什么书？”少年直接把书立起来给张旭看一眼。张旭看到书名是《艾青诗选》——初中课外阅读经典读本。

“你挺爱学习的。”张旭纯属没话找话，看起来少年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

少年突然开口：“你识字吗？”

张旭说：“当然。你在上初中吗？我都上大学了。”

“我没上过学。”少年说。张旭没话了。

少年拿着书，看了一会儿，问张旭：“这个字念什么？”他指着第一句。原来看了半天，他连一共就6个字的第一句诗都没有办法完整的读下来。

“从远古的墓茔，ying，墓茔就是坟墓的意思。”张旭说，看着书上那首诗：

从远古的墓茔

从黑暗的年代

从人类死亡之流的那边……

太阳向我滚来……

……

“你没上过学，书是你买来自学的吗？”张旭问。

少年说：“我捡来的，垃圾场什么都能捡到。你会背很多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