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错跟着颜戟在西院花园一处隐蔽角落站定后,他率先道:“佛堂内有三个人,其中两人内力极为深厚,呼吸吐纳之声,几乎微不可闻。除此之外,没见到其他埋伏。你那边呢?”
颜戟忙道:“她用那个她自己给我取的外号叫我,想必是听出了我的声音。而后她跟我说,她想吃一些东西,让我去给她买。我估计这里面可能会有一些隐意。”
而后,他将颜夷简刚才所说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才紧皱着眉道:“就是,小剪子讲的这些,前言不搭后语,我一时理不出头绪。”
花错奇道:“这话怎么说?”
“因为据我所知,御河桥媚香娘子家并没有玫瑰花糕,它家最拿手、最出名的明明是玫瑰香蜜,从没听说过什么玫瑰花糕。”
花错问道:“那有其他铺子卖玫瑰花糕吗?或者……”他又提出另一种假设,“有没有可能,三小姐记错了?”
“可是,我从未曾听说岛上有这款糕点啊。”颜戟摸了摸下巴,兀自沉思一会,转头看到花错一脸懵然,忙解释道,“小剪子爱吃甜食,岛上有名的糕点铺,蜜饯铺,我都很熟,因为经常给她买。”
“得宝儿也很爱吃甜,这次来江南,我也给她买过一些。”听他这么一说,花错了然地点点头,并心有戚戚焉,“但玫瑰花糕我也真的没听过。”他苦思半响无果,面带苦恼道,“但是我听过另一个玫瑰花膏,不过是膏药的膏,是一款面脂。之前我向胡不归的高掌柜打听杭州城时下流行的胭脂花粉,他曾给我很详细介绍过。”
“你说的这个玫瑰花膏我也知道,小剪子也很喜欢。我有一次惹她生气,不知道送什么赔罪,还是娘亲告诉我的呢。”想起往事,颜戟有种不堪回首的唏嘘,“而且整个逍遥岛,只有媚香娘子家隔壁的北面红妆有卖,但那个不是用来吃的啊……”
花错只好继续问道:“那后面的几道菜呢?”
“桂花玉兰片,香糯挂粉虾仁蒸团,美人蛏乾干贝汤,这几道菜是岛上张记酒楼的招牌菜。”颜戟有点呆呆地道,“只不过我们这有两家张记酒楼,是张家兄弟祖上分家之后各自开的,一家在内河巷,一家在甜浆巷。据说后来大家为了区分它们,就分别叫它们内张记和甜张记。只是小剪子嘴刁,一般只吃内张记的,因为她嫌甜张记家所用的虾仁不是活虾所剥,那个美人蛏乾干贝汤用的材料也不是明州的。”
花错微微‘哦’了一声,恍然道:“所以我们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三小姐之所以说后面几道菜,重点不是菜,而是做菜的内河巷张记酒楼?”
颜戟垂目细思,不确定地点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吧。”
花错又问:“那童奶奶蜜饯铺的蜜饯呢?”
“这个倒没什么问题……”颜戟一下又陷入了苦思,“那家蜜饯铺是老字号了,反正从我记事起就有了。主要卖各式干果糖点蜜饯。但自从老童奶奶过世后,她已经很久没吃过了。记得之前还听她说,现任铺子掌柜,也就是老童奶奶的儿子,腌渍的手艺根本比不上老童奶奶,与其对那间铺子越来越失望,倒不如以后都不吃了,把最好的回忆留在记忆深处。没想到,她今晚又想吃了呢……”
“北面红妆的玫瑰花膏,内河巷张记酒楼,童奶奶蜜饯铺的……”花错皱眉苦思一阵,实在理不出头绪。正想问问颜戟的想法,忽见对方抓了抓头皮,一脸苦恼道:“要是我兄长在就好了,这丫头鬼精鬼精的,老是会有一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从小到大,也就大哥能猜得出,哎……”
这一句话倒点醒了花错。他内心突然一动,想起一事:“景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来岛上不过半日,就已经听到不止一人提起你兄长,这里面,自然也提到了你的未来大嫂,她是不是叫阮红妆?”
“正是。嫂子她和……等一下!”颜戟双眼猛然一亮,“阮红妆,北面红妆……难道小剪子提到玫瑰香膏,其实是在暗示未来大嫂?可是这样的话,后面那两个,又在暗示什么呢?”
花错思绪一转,内心突然蹦出一个有点荒唐的想法。可是一转目光,看到忧愁到直揪耳垂的颜戟,深思熟虑一番,还是决定先按下不表,而是转问了个有点唐突的问题:“不如你先跟我说说你的这个未来大嫂,为何我听众人提及她的时候,口吻皆颇为不善?”
“这个……”
颜戟不妨他会直接问起,一时有点踌躇。
——对方怎么说也是自己的未来长嫂,自己私下和他人讨论自家长嫂的情况,这多少有点与理不合。
——但,小剪子刚才说的那几句话,又确实有可能牵扯到长嫂。
他左右为难了一会,最后还是咬了咬牙,言简意赅道:“未来长嫂名阮红妆,是溪隐阮家后人,擅使一把拂弦刀。她是八年前来的逍遥岛,据说最初,是来投奔远嫁至此地的一位姨母。可惜她来了没一年,那位姨母就意外故去了,留下一个刚五岁的小外甥。未来长嫂怜惜小外甥年幼伶仃孤苦,而她自己,除了那个小外甥,也没有其他亲人了,便索性留了下来。自那之后,他二人便相依为命。”
起了个头之后,后面就顺畅多了。
颜戟继续道:“这里地处东海,偶不时会有一些贼寇摸上岛来,藉势掳掠。未来长嫂和我兄长,便是在一次剿寇行动中结识的。再后来,我大哥误入了海寇的圈套,是未来长嫂单枪匹马,闯入海寇所在的骷髅岛,救出了我大哥。此次之后,我大哥就对未来长嫂情根深种,此生非卿不娶了。”
花错疑道:“这么看来,郎情妾意,两人得结连理,岂不是一段佳话?怎么你们盟中的人,反对阮姑娘诸多不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