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时很长,渐渐的,变得像鼓点一般,密集、急促、尖锐,最后点啸一转,又变成一阵更为猛烈、响亮而尖利的厉啸。
神奇的是,那头一指在他们上方盘旋的双色鹰,好像全然能听懂一般,居然配合着花错的点啸也发出一阵啸声,并扇了几下翅膀,最后在那一阵厉啸声中,也长啸一声,振翅冲下。
花错看着绕在温却邪脚边,好似在宛转撒娇的双色巨鹰,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道:“我刚才有没有跟侯爷说过,我养过鹰的。”
温却邪也木着脸道:“你只说你养过鹰,可没说过你还有这一手驯鹰的本事。”
花错眼神贲亮,像是装了一整个光华世界,手指在衣角上无意识的搓了两下,心不在焉道:“现在侯爷还要说它不是你的鹰吗?”
“它不是本侯的鹰。”温却邪甚至用脚踢了踢想蹭到它身边的巨鹰,神情更加木然,“它的爹娘才是本侯的鹰。”
花错疑问:“它的爹娘?”
温却邪长吸一口气,神情有点凶狠:“它又不是天生天养,当然有爹娘。”
花错看他一眼,似笑非笑:“侯爷这是被拆穿,恼羞成怒了?”
温却邪咬牙切齿:“花退思!你故意的对不对?”
花错脸上的笑意落下去:“难道不是侯爷百般隐瞒吗?”
温却邪轻叹口气:“本侯……千头万绪,本侯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
“你说。”花错的回答极其干脆,“我听。真与假,我自会判断。”
温却邪看着煦日下,花错如描复如画的风流眉案,因着那点莫名的执拗,他整张脸,漂亮之余,竟显出一种意态鲜明的活色生香来。
好像一酹桃花,生动万种春韵。
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掐一把。
温却邪手指搣了搣,正想动作,忽觉衣襟被什么扯了扯。
他一低头,恰恰对上大鹰那双又明亮,又精神,又雄武,但在温却邪看来,和鸡没什么区别的眼睛。他一手捏住大鹰的鹰嘴,恶狠狠道:“你这走地鸡,下次再敢随便乱跑,本侯让人拔光你的毛,把你倒吊在你的同类面前,看你还敢不敢!”
大鹰非常识相地往后退了两步。
可它的嘴还在温却邪手里,所以它直接展开一边翅膀,拍了拍温却邪的手臂,那意思好像在说:放开本王的喙!
“……”温却邪忍住一腔怒火,踢了踢大鹰,“还不滚。等着本侯拔你的毛?”
转目间见兄妹俩忍俊不禁的脸,特别是花错,多久没看到他笑得这般,似春水溪风漾开寒冰;似雪融冰消;似路满桃花,画地风流。
连眼睛都亮亮的。
——该死的!真想上手掐一把!
但他不敢真的去掐脸,只好再一次捏住花错肩头,用力紧了紧,才一字一句道:“小爷真想知道?本侯劝你想清楚了,要知道本侯的秘密,可是要付出代价的!”他收回被花错弹了一下的手,抚了抚有点发红的手指,一点也不动气,反而眉毛一剔悠悠然道,“游侃,出身安君侯府九差遣游家,本侯的人。”
花错和花佳人对视一眼,忍着笑同时发出一声了然的哦。
这回,反倒是温却邪不解了:“怎么?你们不奇怪?”
花错淡淡道:“有什么好奇怪的,温侯爷能在青冥里无往而不利,是个人都知道肯定有内应,不是游侃也会有其他人,不过……”他转向花佳人,轻笑道,“得宝儿,这回又是你输了。”
花佳人斜了一眼温却邪,难得噘起嘴露出一点娇憨:“知道啦,愿赌服输!回头我就给你重新绣条发带。”
“你们两个拿本侯打赌?”温却邪简直不可思议,“还有,绣什么发带?得宝儿你会绣发带?”
花佳人撇了下嘴,无所谓道:“不是我们拿你打赌,是我!”
她用一种清清灵灵但又自有一种不羁的傲然自得道:“我跟阿兄打赌,酩酊派肯定有你的人,只不过,我猜是玉蘅,阿兄却说绝对不是玉蘅。”她叹了口气,嘟囔一句,“怎么凡是正经事,我就没赢过呢!”而后,她又不高兴道,“还有阿兄,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别的赌注,每次不是绣发带,就是做佩囊,故意刁难我。”
花错瞧在眼里,只觉好笑:“那你还乐此不疲。”
温却邪的一点心思却全在旁的事上,他勾起花错随着步伐微微飘动的天蓝色发带,手指在最下面的绣花处摩挲了几下:“这是得宝儿绣的?”
花错不甚在意地轻‘嗯’了一声。
他不死心问道:“不是你自己绣的?”
花错举起自己的左手摇了摇,好笑道:“侯爷看我的手,像是能拿绣花针的样子?”
日头升高些许,阳光也变得更亮,更热,遍洒大地,也洒落在花错的手上。
温却邪的目光一一扫过他的指尖,绯色的指甲、指盖上漂亮如眉的弧形,再到修长的手指,还有在阳光下白瓷一般光洁的肌肤,隐约可见的暗青血管,突然想起丁小七说花错的手是真好看,要命的好看。
他当时还摇头晃脑的连声叹着,说可惜了那么好看的手,摇落霜风,屈指成春。不用来拿书拿笔,画眉绘梅,倒长在一个江湖客身上,用来握剑提枪,执鞭横刀……
很少男人有花错那么好看的手,当然也很少男人像花错那么眉目如画。
他盯着花错近在咫尺的手,鬼迷心窍一般,突地冒出一个极其荒唐甚至淫靡的念头:如果这么漂亮的手用来做别的,比如……可还没等绮念缠绵,一道如空涧落鸣泉般一清彻底的声音,将他从情思迷离的春梦中拉了回来。
“温侯!”花错又喊一声,“温却邪!!”
温却邪激灵灵打了个寒噤,然后就被灌了满耳朵的嘈杂人声,忙高声问道:“怎么了?”
“我们快到了。”花错看着他明显有异的表情,狐疑道,“侯爷想什么呢?想的两眼都发直了?”
温却邪暗骂一声,然后趁势一把捏住花错的手指,打个哈哈道:“到了吗?那是直接去船上还是先到处逛逛?”
花错的表情很无所谓,倒是花佳人扯了扯他的衣袖,双眼浮着兴奋:“阿兄,那个水戏魁首争夺赛是不是马上开始了?我们去看那个好不好?”
宝贝亲妹子想看,花错自然是顺着她的意思。
至于温却邪,他本就志不在此。
一行三人目标明确,准备到了上林春之后,就直奔西池。
只是几人到底低估了水戏节的热闹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