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如铁，千里荒芜。天地辽阔得近乎残忍，人立其间，渺小如尘。

太安静了，感觉又回到那段被孤独吞噬的旅程。

塔兰特尔的屁股在马上动了动，伸手从随身带的小挎包里掏出个黑乎乎的陶埙，是之前大赖送的那堆小玩意儿中她最喜欢的一样。

她接触过很多乐器，有些是为了拍戏，有些是纯感兴趣，零零散散地学过不少，不说精通也都算学会了。

陶埙很容易上手，她演草原戏的时候专门学了一段时间，手指在音孔上试了下，有些生疏但不影响。

呜——

陶埙独有的呜咽声穿透大漠的风沙。

陶埙吹起《故乡的原风景》，没有陶笛那般清亮悠扬，可那苍茫浑厚的声响，沉在风里，和这片孤绝无际的大漠，刚好相融。

“好美的埙声。”

马蹄声渐缓，马上的人没有张望吹埙之人，只等风声将埙声送到耳畔侧耳倾听。

马车上，知世郎撩开门帘探出头，脸谱花面上看不出想法。

忽地他袖子一动，一个潦草小孩也同样探出头：“谁吹的？真好听啊！”

“看你这没见识的样～”另一个妩媚的声音在他头顶上响起，“不过确实挺好听的，没想到这大漠里的人还有这等才艺。”

“刀马，你看到谁吹的了吗？”小七仰着脸问。

刀马还没回到，边上的白发刀客已经冷冷地答到：“一个女人。”

刀马虚着眼睛好看得更清，嘴上不忘补充到：“是一个漂亮的女人。”

“边上还跟着一个男人，”阿育娅随口跟上，只是脸上的表情忽然一凝，“那是……小赖？”

“赖家的人来了？”刀马眉眼严肃下来，他就知道这一路少不了麻烦。

“只有小赖，真奇怪？”阿育娅驾着马往前几步试图看得更远一些，“他一直都跟他哥哥形影不离的，那个女人我从未见过。”

小赖没想到还能有这么巧合的事，在他放弃家族和权势要跟心上人远走高飞的时候，竟能碰上目标一行。

此刻，建功立业的欲望和与爱人相守的愿望在心里交织碰撞。

好在他还没失智到觉得自己一个人就能拿下知世郎，看着身旁放下陶埙的阿宝，小赖很克制地没有把刀拔出来。

塔兰特尔还在感叹大漠茫茫只有他俩太空旷，吹个陶埙的功夫居然遇上人了。

看见刀马的那一瞬间，她身下的马不自觉地加快了步伐。

见他俩不闪不避地过来了，阿育娅没想那么多，直接策马上前喊他：“小赖，你在这里做什么？”

小赖闭口不言眼神闪烁，只是微微驱马半挡在塔兰特尔身前，防备之态溢于言表。

和阿育娅的亲近无知不同，小赖可是亲手杀过她莫家集的人，他年轻又无城府，掩饰不了面上的表情，那点心虚和敌意落在刀马眼里，同白纸上的墨点般显眼。

他盯着小赖的眼神犀利，一边不忘提醒阿育娅：“丫头，小心有诈！”

塔兰特尔也被他的声音提醒勒马停在原地，她打量了一眼阿育娅，这个天真的少女还不知道在她家发生的惨事，而罪魁祸首之一还是她身旁的人。

“小赖，我们走。”塔兰特尔当即一夹马腹调头，虽然很想认识一下这个熟悉的陌生人，但此刻小赖才是最重要的。

小赖很听话，只是表情控制还不到位，转头一瞬间放松被刀马精准捕捉。

刀马刚要追上去问问，小赖已经一鞭子打在塔兰特尔的马上，两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这下不必说也知道有问题了，刀马和阿育娅同时追了上去。

他们追得紧，小赖不知怎么想地回头冲阿育娅喊道：“阿育娅！你有空追我不如回莫家集看看，和伊玄的四族联军早就踏平你莫家集了！”

小赖这个蠢货，还嫌仇恨拉得不够满吗！这话一出，后面那俩马鞭都要抡飞起来了。

“站住！”

阿育娅一箭射出，被塔兰特尔的精神触手打偏，但小赖还是被刀马一刀背拍下马，塔兰特尔只得跟着一起停下来。

看着被刀马踩在脚下的小赖，塔兰特尔不由地着急：“放开他，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你走唔——”小赖被踩得上不来气。

“告诉我莫家集怎么了！”阿育娅惊慌失措地冲她怒喝。

塔兰特尔下了马：“四族联军进攻了莫家集，我讨厌屠杀便带小赖离开了那里。”

“屠杀？！”阿育娅的眼睛红得可怕，“那我阿塔他……”

众人都沉默了，谁都清楚，四族联军齐至，以老莫的性子只怕是遭遇不测了，不然怎么能容许有人在莫家集屠杀平民。

“小姐！”阿妮丢下马车跑过来，看着已经重新骑上马背的阿育娅焦急，“你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阿育娅的泪水早在不知觉中流出，她坚定道：“我阿塔生死未卜，我必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