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地下室里,泛着一股霉味儿。
白际微微皱眉,咳嗽了两声音,才说,“这阵子你就住这儿?”
柴涛淡淡的嗯了一声:“这儿没监控,四通八达往哪一钻,谁都找不着。”
白际再没说话,他站在一边,看着柴涛开了门,跟着人进了屋子,仅有的一道卧室门紧闭着,像是听见了什么动静,里面突然传来了剧烈的拍打声。
一层薄皮的木门被砸的摇摇欲坠,白际心里警惕起来,“还有人?”
柴涛没说话,关上了房门,径自走过去,从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
里面的人一手拍空,往前扑着踉跄了几步,被柴涛一只手扶住了胳膊。
白际这才看清了眼前的人,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一双桃花眼,长得很漂亮,身量纤瘦,薄的像片纸,苍白的皮肤上狼狈的蹭了些灰,满眼戒备的看着他。
“这是谁?”白际问。
“去找方曼月的。”柴涛说。
这个人名让白际一下子精神起来,他皱了下眉,“怎么回事儿?”
“按你之前说的,我一直让人盯着和方曼月相关的人和地方,你住院的那段时间,我的人突然告诉我,有人去了方曼月家,像是在找人,我就派人跟了他们。”
白际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少年,“找的是他?”
柴涛嗯了一声。
白际心里一颤。
他往前走了两步,“你认识方曼月,对吗?”
少年一双眼睛微微颤着,盯着白际犹豫了一下,然后两只手飞快的比划了一下。
“他不会说话,是个哑巴,”柴涛说,“他要找方曼月,我告诉他方曼月已经死了,他不信……现在外面的人都在找他。”
“所以你就把他关起来了?”
柴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看过来,“白际,你不觉他眼熟吗?”
“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当年福利院里,有一个叫阿布的孩子吗?”
白际的脑子一恍惚白,手心登上冒出一层冷汗,他转过头看向眼前的少年。
柴涛:“当年源安收养的有病的孩子不少,可是我在的时候,不会说话的,我印象里只有一个。他不是天生的哑巴,是被人割了舌头扔到路边要饭的时候被捡回去的,小时候长得像个小姑娘,看着可怜的很,我还记得当时林子想要帮他。”
当年的源安,与其说是一个福利院,更像是一个伤残收容所,里面被抛弃的大部分孩子或多或少都有身体或着生理上的缺陷。
白际小的时候身子弱,也内向。不知道算是幸运还是不幸,他尚在襁褓的时候就被遗弃了,从小由福利院的几个伯婶带着长大,时间长了对他也就多了几分偏疼。
可福利院毕竟孩子多,这份偏疼久了在他们护不住的地方自然也招来了记恨。
弱者总是更容易注意到弱者,哪怕他们只能袖手旁观。
白际拉过少年,少年的胳膊瘦弱的像是麻秸秆,轻飘飘的就能给人拽出一个踉跄,他试探着撩开少年长了的头发,颈侧那个被遮住的地方果然——有两个烟头烫出的疤瘌。
白际的心一瞬间像是被攒到了一起,他看着少年,许久,才开口,“你还认识我吗?”
少年的眼里带着几分茫然。
“不用费劲了,他们应该是给他打了东西,他什么都不记得了。”柴涛说。
白际不死心,盯着他,“那阮星呢?他当年帮过你,是他把你从那些大孩子手里抢出来的!你还记不记得他?!”
白际的情绪骤然激动起来,少年有些害怕似的的往后躲了几步。
白际看着人的样子,泄了口气,过了一会儿,才缓慢的抬起头,问道,“你叫什么?”
男孩儿看了看他,在空中比出几个手势,白际看不懂,“会写字吗?”
少年点点头又摇摇头。
柴涛在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和笔,递给他,少年接过笔以后犹豫了一下,大概是这两个字太复杂,笔尖在纸上划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有了个轮廓。
白际盯着那两个有些歪扭的字看了一会儿,终于在不太对称的结构中,缓缓开口道,“……鹦鹉?”
少年猛的点了点头。
鹦鹉,不会说话的鹦鹉,白际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真是好名字。
他敛了心神,继续问道,“你怎么突然来找方曼月了?”
少年听见了想要伸手,又克制住了,拿起笔在纸上刚才那两个字的旁边写了一个大大的‘姐’字,然后又指了指自己。
“方曼月是你姐姐,对吗?”
男孩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在兜里摸出了一个皱巴巴的本子,递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