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子,实在抱歉,文瀚兄长身子不适,这孩子有些魔怔,给你带来麻烦了。我先把文瀚带回家中。”
平日端庄得体的王夫人有些狼狈,云鬓散落几缕,女子的脂粉都掩不住她泛红的眼眶。
王文瀚站在王夫人身后低着头,嚼着手指,只顾着默默流泪,一言不发的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王夫人,不知是否方便告知文瀚的兄长身子如何了?”江瑾瑜心下叹了口气
王夫人听到江瑾瑜的话,身子僵了僵。
王文瀚察觉到娘的异样,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王夫人的后背,安慰她。
王夫人温柔地摸了摸幼子的脸。
“劳烦江夫子忧心,文瀚兄长患上‘能近怯远症’,今日起榻太着急双目模糊不清,被绊倒在地,昏迷不醒。”
王文瀚嘴巴动了动,对上江瑾瑜投来的目光,又低头看地板。
江瑾瑜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近视眼。
想到林营曾说王文瀚的兄长亦是个手不释卷的读书苗子,近视也不奇怪。
顿了顿,“大夫如何说?”
读书人挑灯夜读不在少数,就油灯的亮度,多多少少有人视力有些问题。
但母子二人那么难过,江瑾瑜不得不多问一句。
王夫人也不隐瞒,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夫说比较严重,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双目失明。那孩子眼睛早早便出现了问题,怕我和他父亲就此限制他念书,愣是拖到现在......”
可笑她前阵子,还觉得孩儿懂事好,此刻她恨不得狠狠打自己一巴掌,她宁愿孩儿顽皮捣蛋,也不想孩子身子受罪。
王夫人侧身,用帕子小心擦拭眼角。
江瑾瑜送走母子二人,深吸一口气,返回学堂。
林营看到江瑾瑜回来,握着书的手紧了紧,恨不得立马从讲台上下来。
江瑾瑜觉得好笑,他说干就干,要帮林营脱敏就立马着手安排。他去了解王文瀚的事,让林营在讲台上带着学生领读。
一开始,林营百般推辞,江瑾瑜反复告诉他,只管盯着书本念,才将人推了上去。
江瑾瑜:“敬美咬字清楚,姿态从容,夫子风范也。”
林营一怔,扯了扯有些汗湿的后背给他看,苦笑道:“怀瑾可莫打趣我,我双眼只管盯着字,不知自己何所云。”
江瑾瑜却道:“何来打趣一说?敬美说自己不知所云,但我只看到你带着学子读了书,学堂书声琅琅。”
林营反驳自己不敢与学生对视,与夫子风范有天壤之别。
江瑾瑜眨眼,含笑道:“可敬美今日比昨天更好了不是么?”
林营笑笑,想想也是,原本那颗七上八下的心顿时就静了下来。跟在江瑾瑜身后,询问王家的事。
江瑾瑜知道他也很担心王文瀚,便将事情简明扼要地告知他。
林营点头,但直叹气,神情都有些沉闷。
江瑾瑜拧了拧眉心,只让他先别担心,这病症并非绝症,减少用眼,就不会加重。
又和林营商量安抚好杜乐和,让班上的小家伙们这两天让着点王文瀚,少说些生病的话,免得又让人触景生情。
天光忽暗,天边滚过一声闷雷。零星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一阵疾风卷起,吹得木窗嘎吱响。
江瑾瑜用镇纸压住被风卷起的宣纸,伸了个懒腰,捏了捏有些酸痛的脖颈。
林营拿起包袱准备回家,穿过廊道,瞧见他还在伏案,头一次见他难么晚了,还不离开,想了想,敲敲门。
“怀瑾,怎么还不回去?”
江瑾瑜头也不抬道:“你先回去,我在忙会儿。”
他也不想留下来加班,不过他属于那种来了灵感,就必须马上做完的人。
林营远远瞧见他手边压着的纸张,自己应该也帮不上忙,只叮嘱道夜间恐有大雨,让他早点回去。
江瑾瑜点头应允,叫他放心。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逐渐昏暗。
雨忽然大了。
些许雨点随风飘落在纸张上,江瑾瑜瞧了眼天色,担心再不走雨更大,今晚就要留在此处过夜。
可当他再次望向窗外,关窗的动作顿住。
灰蒙蒙的雨幕中,忽见一柄素青色油纸伞破开雨幕。
伞面微斜,露出来人半张下颌线条清晰的脸,修长的手扣在黑色伞骨上如上等玉石般矜贵。
伞沿垂落的雨珠串成雨帘,将他眉眼遮得影影绰绰,但不妨碍江瑾瑜认出对方。
江瑾瑜直直盯着对方衣袂扫过湿漉漉的石板,朝他而来。
裴晏步履不急不缓,待行之木窗前,伞面一抬,露出带着料峭寒意的双眸,但那寒意在触及江瑾瑜时瞬间化开。
江瑾瑜百思不得其解道:“允之,你怎么出现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