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七大门阀士族,除了江南王家,还有江北沈家,榆阳何家,莲泽赵家,还有京城的姜家,秦家和张家,无论朝局如何更替,他们都屹立不倒,鼎盛时甚至架空帝王,操纵时局。
这是柳秉贤第一次和奚顾君提起这些事,她不在朝堂之上,也不了解朝堂局势,这些本来都不是她应该知道的,可见柳秉贤没把她当外人。
席沧云进宫禀报丞相府的事,请求加强丞相府的守卫,但谷梁奕并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保持着一种暧昧不清的态度。
白明思一早就带着奚顾君进宫找柳清去了,柳清一听有人夜袭丞相府,又惊又怒,当即去找谷梁奕,奚顾君陪着白明思回府。
听闻太后在皇帝那里待了两个时辰,但陛下仍然没有对相府采取任何措施,底下的臣子都不知道君王是何用意,但同一时间,弹劾奏章像雪花一样落在了御书房的桌上。
奏章分为几类,一类认为丞相大人德行有失才遭次祸患,认为其德不配位,请求陛下废除其相位,另一些则认为丞相大人年事已高,陛下应该放其回乡养老,还有一些就是和稀泥。
可不管多少奏折递上来,皇帝都没有任何回复,就像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这微妙的态度间接导致相府危险成都升级。
奚顾君和云岫两人分别贴身守着柳府的两位主人,见识过了很多招数,饭菜下毒都是常事,有时好好走着路,突然有人持着匕首刺来,晚上好好睡着,不是迷烟就是毒虫,相府都快成筛子了。
奚顾君被这无止境的刺杀扰的精疲力尽,席沧云又不知道去哪里了,还好皇帝私下派了一波暗卫来相府,不然把她劈成八瓣都救不了这两老。
白明思原先多乐观淡然的一个人,现在整日以泪洗面,奚顾君在白明思进宫那天就给原无救写了封信,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收到他的回信。
奚顾君今夜守着白明思,今天她用膳的时候突然跳出来一个杀手,刀剑抵着她的脖子划过去,幸亏云岫反应及时,不然这会都人头落地凉透了,白明思受了很大的惊吓。
才洗漱完,柳秉贤端来一碗安神汤,奚顾君习惯性检查一下,被柳秉贤委婉拒绝了,但现在情况特殊,奚顾君坚持要看看,柳秉贤叹息一声,还是给她了。
这安神药不对,里面掺了小剂量的迷药,奚顾君刚要说话,就柳秉贤被打断了,“这碗安神汤没问题的,煮汤的药材都是亲手放进去的,你放心吧。”
奚顾君没再说话,看着白明思喝下去。
一个时辰后,奚顾君抱着白明思出现在侧门,席沧云一袭黑衣等在门外。
席沧云看到奚顾君,捏着缰绳的手一紧,奚顾君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将白明思轻轻放在马车上。
柳秉贤不舍的摸了摸妻子的脸,泪流不止,走过去紧紧握了一下席沧云的手臂,席沧云知道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又看了奚顾君一眼,启程离开了。
柳秉贤痴痴的望着那小小的马车远去,直到被夜色吞没,再也看不见为止。
两人一路沉默回到书房,柳秉贤坐在椅子上,奚顾君递了一杯茶给他,茶杯里飘出的热气,散逸出来的茶香让他缓缓平复好心情。
奚顾君自始自终没有说话,柳秉贤抬起眼看她,“以你的聪慧,想必知道今天的事,但为了你外曾祖母的安全,想着越少人知道,她便多一份安全,就没告诉你。”
接着柳秉贤像是调侃,又像是打趣的说:“你不要生席小将军的气,不然我可就对不住他了。”
奚顾君笑了笑,道:“外曾祖父这是哪里的话,事关重大,这样做是对的,我也不会怪他。”
她什么也不问,只要白明思好好的就行。
没完没了的袭击仍然在继续,丞相府的暗卫换了一波又一波,现在甚至已经波及到了京城中的其他人,像是已经杀红了眼,开始无差别攻击了。
京城每天都有官员受伤,甚至是死亡的消息传出,皇帝认为京兆府尹无能,革去了他的职务,下旨调钱浮梁来京任京兆府尹。
这位前状元郎最终还是回到了京城,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并未带上妻儿,自己孤身前去赴任。
席沧云自从那天送走白明思后也没再露过面,他的将军府也遭到火烧袭击,这京城乱成这样,皇帝仍然冷眼旁观。
奚顾君在数不尽的袭击中艰难喘气,柳秉贤反而很平静,也许是将夫人送走了,他没了后顾之忧。
在将书房的毒烟清理干净后,奚顾君累的抬不起手,很没形象瘫在椅子上,柳秉贤笑着给她端了一杯茶,奚顾君不动声色的检查一番,只是普通的茶,没加什么东西。
柳秉贤察觉到她的动作,无奈的笑了笑,道:“喝吧,这杯茶没加东西,迷药也是很贵的。”
奚顾君见被他发现了,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心情很好的调侃他:“外曾祖父您还说呢,您可是当着我的面给外曾祖母递的安神茶。”
柳秉贤笑而不语,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怜爱,当下这气氛有些不太对,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奚顾君如实问了,可柳秉贤始终避而不答。
既然他不说,那奚顾君就自己琢磨,把近来发生的每件事都细细思量一遍,奚顾君有个不好的猜测,猛然抬头望着坐在椅子上的人。
她还没出声,四道暗器以刁钻的角度射来,太过猝不及防,偏偏在她聚精会神的时候来偷袭,拼尽全力也只挡下三道。
剩下一道暗器直奔柳秉贤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