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半小时前点的菜,现在还没上来,你们餐厅还做不做生意了?”啤酒肚西装男怒气冲冲吼道,“信不信我马上就去消协投诉!”
迟锦拿着桌上的点单信息,冷笑道:“这位先生,你这是十分钟前加的单,而且加的时候已经跟你说过高峰期会比较晚。”
西装男气得口水都喷射出来,“你们店里的菜份量这么少,害我加单,还有理了??这是本大爷看得起你们!”
迟锦指着菜单:“关于份量,我们菜单上已经写明克数了。”
“叫你们领导来!哪儿有这种服务态度的?我要去投诉,投诉!”
闻声而来的领班过来,张口就道歉,又是鞠躬又是送赠品菜,不动声色让迟锦去催后厨。
迟锦本来还臭着张脸想继续怼人,被一旁的其他服务员很有眼色的拉走了。
“你这才来三天,因为你,数数咱们餐厅赔了多少单!”领班回来就没好气把人拎来训。
身上穿着服务员统一大红喜庆的T恤搭配普通牛仔裤,头发微长杂乱,时不时翘起来一小撮,看起来就是一副平平无奇不爱打理自己的打工青年,但配上那张白净精致的小脸,通身股矜骄倨傲的小少爷气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小明星来这儿拍综艺。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这颜值和气质,老板也不会想着把这个没经验的新人留下来当餐厅门面。但领班天天在他背后收拾烂摊子,实在是心累。
只是每次想发火的时候,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又会莫名心软,领班对自己的颜狗属性没辙,只能不痛不痒地又训了他几句,干脆把人调去店门口拿着菜牌招揽生意。
迟锦只在这儿干了三天,脚就有点受不了,有客人在店里的时候他就得站着待命。统一发的衣服质量有点硬,也硌得他脖子又痒又磨。
但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迟锦想,等下班回去躺床上就什么都好了。裤兜里的手机又震了起来,迟锦看了眼是陌生号码,就挂掉了。
如果不是债主,就只剩下那个人了。
他有点烦躁,扯了扯领口,却不得不在有路人靠近的时候收起自己的臭脸,露出点假笑介绍餐厅名菜。
兜里的手机安静了下来。
迟锦几乎确定就是那个人。
刚刚应该……把话说清楚了吧?
迟锦一走神,手就被菜牌划了一道口子,口子不大,但就是疼。
原本总是呵护良好,除了画笔磨出的茧子之外就娇嫩的手上,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细小的红痕。
“你们有什么划算点的套餐啊?”
迟锦看着伤口还来不及生出什么感想,又被一个询问的顾客打断,立刻挂上职业笑容回应。
中午的营业结束,迟锦缓了口气,这才捧着老板发的盒饭,找了店里的角落吃起来。领班也拿着盒饭过来,例行开始新员工教育。她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家里儿子刚上幼儿园,看迟锦的气质一开始觉得是哪家小少爷在玩离家出走,但过了几天也没见什么富贵人家找上门,小孩儿虽然娇气但每次被训斥还是会耷拉着脑袋乖乖受着,完全没提过要离开。
等领班说了半天,发现迟锦又低着头,盒饭都放在一旁,还有点莫名其妙,“……你吃啊,我们边吃边聊。”
迟锦摇摇头,却没抬起来。
半晌,一滴水落在他的手背上。
领班:!!!
她瞬间慌了,“你这,你怎么哭了?姐我又没骂你,只是跟你唠嗑而已,你别往心里去啊啊啊!”
迟锦抬起头来,眼圈红红的,却带了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我刚刚辣椒沾手上,不小心抹眼睛里去了。”
“……”领班心想我又不是傻,你这小少爷笑得跟哭一样,但她也没想着揭穿,只能随便嘱咐了几句就走开了,顺便把今天他日结的钱多算了一些。
迟锦等人离开,才吸吸鼻子,重新拿起筷子,没什么滋味的吃起来。
他虽然平时眼眶浅,但自从他家出事以来,却是一滴泪都没掉过的。今天……大概跟领班说他的时候,那种又爱又恨的教育口吻有关系。
他……有点想他爸了。
吃完午饭就是午休时间,他学着其他同事找了个消防通道,靠着墙坐在戳手机。
旁边传来同事们此起彼伏的短视频搞怪BGM,迟锦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仍然显示在首页,不见增多,但却始终没有被他点掉。
这几天像在做梦一样。
迟锦有时候在想,是因为上次景区写生的时候矿泉水瓶掉河里了他没有捡到,还是上次他赶着去上班时碰到的野猫没来得及抓去绝育,或者是他偷偷举报了高空抛物的邻居……所以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事实上他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一夜之间,他家的公司换了主,他爸爸突然恶疾进了医院现在还人事不省,而他在家里打着游戏,被律师团敲开门,看着几张巨额欠款的律师函,只剩茫然无措。
那些从前关系好的亲戚朋友统统消失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