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余舟道：“步栖渊之前在溪桥村的时候，觊觎神女身上的力量，如今泽音城的人故意将崔姑娘引入密室，显然是贼心不死，而且泽音城的人或许还与贺千重有勾结。所以……”

白渟道：“我们是在之前的一个擂台比武上遇到赵前辈的，而在比武的时候，他们显然是故意要让崔姑娘上台的。莫非那个时候，赵前辈便是有意接近我们的么？”

崔羽落沉吟道：“那个时候我们发现一些地方有魔气出现，正在顺着魔气探查。”

沈临澄道：“而那些魔气其实是贺千重故意放下的，目的真是为了将我们引去溪桥村。”

崔羽落道：“若贺千重与泽音城勾结，想要获得溪桥村的神力，那么若是……”

宋余舟接道：“若是赵前辈与他们有联络，或许……他这一路正是为了监视我们。而之前在溪桥村的时候，有一件事其实很古怪。”

沈临澄道：“什么事？”

“当时我们与鬼主打斗，我用一张入梦符困住了她。之后崔姑娘与赵前辈同时进入了她的怨念。”

崔羽落点头道：“是。”

宋余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道：“其实能够随着怨念的主人进入怨念所成的幻境，是有一定条件的。”

崔羽落问道：“什么条件？”

慕惊弦道：“与鬼主缔结契约。换句话说，需要与她产生某种联系。”

崔羽落思索片刻，道：“当时我与她的联系是，我触碰了她，而且离她很近。而赵前辈和她的联系是，二十年前他在溪桥村拜过神女像，获得了一丝神女的庇佑。”

宋余舟摇头道：“但其实在当时，神女的意识仍然被困在怨念之中，而我们看到的，是鬼主。”

崔羽落微微蹙眉：“鬼主？所以说，需要和鬼主产生联系。因此她属于怨鬼的那一部分意识认识赵前辈，或者说，她……对赵前辈有怨？”

宋余舟道：“是的。”

崔羽落想到后来在她身上的那一缕怨念，道：“那个幻境其实和我后来获得的那一缕怨念出自同源，而后来，那一缕怨念将步栖渊认成仇敌。所以说怨念所化的幻境记得赵前辈，是因为对他有怨念。”

慕惊弦点头道：“是的。”

沈临澄道：“对他有怨……莫非是因为二十年前在溪桥村的时候，赵前辈便已与步栖渊有了联系，共同想要谋取神女身上的神力？而后来他出现在擂台，又和我们一路同行，真实目的其实是帮助贺千重和步栖渊盯着我们？”

崔羽落道：“目前看来，他去见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步栖渊，而具体为何，等见到他们，便能真相大白了。”

她抬起手，那缕怨念渐渐自指尖浮现，像一团虚弱的烟尘，围绕她的手指缓缓游动。

“若是他正和步栖渊在一起，那么只要这一缕怨念告诉我们步栖渊的大概方向，我们便可以去找到他们。”

她另一只手掐诀，那缕怨念缓慢地飘到上空，轻飘飘地浮动。最终它像一缕轻烟一样，被看不见的风吹向一边。

崔羽落有些狐疑地道：“怎么……在泽音城外？”

沈临澄同样疑惑道：“若是他们两人商议事情，那么以步栖渊的地位，难道找不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来见面么？为何要专门跑到外面去，就为了见一个故人？”

崔羽落注视着那缕怨念，忽然开口道：“我们现在就走！”

*

赵之闻很早就醒了。

他看了看身边睡得昏沉的宋余舟，无声地笑了笑。

他身上只盖了一角被子，虽然前一日喝得人事不知，他的睡相居然十分规矩，只是不知为何把身上的被子推到了一边。

——或许是年轻人火气旺。

赵之闻收回目光，心想：他的眉眼很像他的母亲。

随后他又想：分明是二十年没见过的人了，为何……依然那么清晰呢？

他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而后起身走到桌边，看了一眼前一日未吃完的桃片糕。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不吃了。既然同行的几人喜欢吃，那还是留给年轻人吃吧，即使他有些饿。但街上那么多店，随便买点都是可以吃的。

他轻轻带上门，而桃片糕下压着他的那一张结契符。

他先是去了一家铁匠铺。

然后他在街上走着，犹豫了许久，还是走向了那家点心铺。

不巧的是，点心铺还没开门。

他看着紧闭的门，自言自语道：“那就买点别的吃吧，这会儿走了许久，是真的饿了。”

但或许是他出来得太早，那些店都还没开张。

他自嘲地笑笑，随后向泽音城外走去。

他的确是要见步栖渊。

——只不过，是要去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