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叽叽叽——”
“唧唧——”
司伯鹤起初并不知晓司茗烟对自由生活的意向是什么,因此经过几番商议,暂时将她安置在了将军府一处小院里。
然而才不过安分了几天,他就发现这妹子受了锦绣山庄的熏陶,又受了姜昭月武功的启发(据她说她当日是被姜昭月亲手抱去那座桃花山的),最后竟是对探案颇感兴趣,于是在问过她和苏郁泽之后便将她送去了大理寺进行专业技能方面的学习,如此他心中一块大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他手上捏了一把米和几片桑叶,正认认真真喂着鸡。
这些小鸡仔是戚显专门差人去西域淘回来的稀有品种,据奸商、哦不据商贾说,这种鸡就算是母的,长大了羽毛也能跟公鸡一样漂亮,而且贼能下蛋。戚显本就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小动物,这下可感兴趣极了,大手一挥让手下买了好几窝回来。
刚送进将军府的时候,老爷子兴冲冲攥着两把米就要开始喂这些宝贝,谁知道这些鸡可能是刚到新地方水土不服所以不仅不吃他喂的东西,还用那尖嘴不停啄他的脚。老人家揪胡子揪半天也没用,该不吃那就是不吃。司伯鹤试着给它们撒了点碎青菜,这些鸡立马颠颠跑过来吃得飞快。
戚显满面荣光乐呵呵来,抽着鼻子气呼呼走,临走前还把那米全塞到了他手里。
他现在盯着这几窝欢快啄食的金黄毛茸茸,总觉得戚爷爷肯定是被骗了……世上哪有这么能变异的鸡,就算是西域特产那也不是这么个特法!
当然这种扫兴的话他肯定是不可能说出来,老人家爱怎么开心就怎么来嘛。
“公子!”
突听一声喊,他一回头,见一位眼熟的仆役抱拳看他。
这同他传过好几次话的小兄弟此刻看上去怀疑人生又如丧考妣:“公子,将军说同公子有要事相商,请公子过去。”
司伯鹤点点头,把剩下的米均匀撒完,道:“还是大堂?”
小兄弟神色略显纠结扭曲地瞟了他一眼,低头道:“不是,是卧房。”
“??”他迟疑道:“你确定,是卧房?”
少年一脸视死如归:“正是!”
司伯鹤百思不得其解,他们平时这么正经说有事要商量的时候,都会同戚显一起去大堂,当然只是礼节性地告知一下老人,互相并不会有什么妨碍。总之谁也不会避着谁,这次怎么会在卧室?
但他也没过多思考,毕竟去了自然就什么都知道了,戚楚弋又不会害他。
从东庭院去往西厢房需要穿过几扇月洞门,一路走来除了花就是树,要不就是假山巍峨流水潺潺,一个人影都没瞧见,甚至刚才还跟在他身后的仆人兄弟也不见了,四下尽是彻尾寂静。
有十分甚至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他到达戚楚弋房间门口,莫名停顿了一下,才推门关门进去几步,感受着光影下的安静和白茫,还没来得及深思那怪异之处,就被眼前所见震呆在原地,整张脸都霎时红得像是铺满了胭脂。
!!!
是他看错了?!
还是出幻觉了?!
司伯鹤僵直身体一动不敢动。
谁能告诉他这人是受了什么刺激为什么大白天会待在浴桶里沐浴?!
如今正值春季,气候并非有多寒凉,然而室内仍是因热水蒸汽弥漫出了朦胧水雾,缭缭绕绕似有仙云不息。戚楚弋本是闭目靠在浴桶边沿,乌木环身衬得他一身肤色白如冷瓷,颈部线条优美流畅,长长发丝全然由水打湿了贴上裸露的肩膀,非壮亦非羸弱,恰恰好好是个冰玉雕成的美人。
他自他进门之始便睁了眼睛,容颜依旧清冷,不急不徐站起扯过身旁挂着的里衣往身上一披,由于浑身都是水,那衣服湿哒哒地贴着皮肤,同样成了人身体的一部分。
原来恍似云端无意遗落的一方雪,此刻却通体浸染了名为“欲”的颜色。
司伯鹤已经看得要结成活化石了。他只觉这人哪哪都好看,哪哪都戳到了自己审美的点。但是,抬头也不是,低头也不是,偏头也不是,转身也很怪,这种氛围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眼睛该去看哪才能正经一些!
他等戚楚弋系好腰间衣带,才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结结巴巴地道:“你这,是,在……”你在干嘛?
沐浴就算了,还故意喊他来看?
脚下不知不觉开始往后退,一只手就要摸到门闩。他想等他整理好了再重新进来,但是一阵由人行走带起来的风吹过,下一秒脸就贴上了这人还在淌水的脖子,嘴巴也亲到了其中一块锁骨下方。
好了这下不仅不知道眼睛该看哪了,手也不知道还能摆到哪去。他简直就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里在干什么!
耳畔渐渐传来一道同这个人一样干净的声音,只是那声音的内容不是那么的纯洁。戚楚弋拉住他的两只手往自己腰间放,口中淡淡道:“在勾引你。”
司伯鹤:“?!”
戚楚弋继续道:“我要同你做夫妻。”
司伯鹤:“??!”
戚楚弋缓缓道出最后一句:“我要,跟你洞房。”
洞洞洞洞房???
司伯鹤呼吸一滞,脑子里装满了浆糊般地恍惚道:“现在是白天……”
不能白日宣淫不能白日宣淫不能白日宣淫不能白日……
岂料戚楚弋犹自平静道:“附近没人,我都支开了。”
所以这就是你计划好的有待商量的要事吗?!
见他并不抗拒,并且这么多天过去身上的伤早好全了,戚楚弋将他抱起,只用一根手指挑开床帐,把他仔细放到床中心,自己同样坐了上去,温度冷却下来的长发一时间缠住了两个人。
他眸光沉沉地注视着面前这个男人,见他仍是有些呆愣的样子,脸上红晕煞有美感,便捏了那只形状极为优越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慢慢开始亲吻。
这些象征着爱意的事情他们做过好多次,可唯独这次与以往都不太相似。司伯鹤承受着他浓情溢出而又珍重无比的吻,心中不免有些羞意。他见他摩挲着自己的后颈久久不愿离去,禁不住问道:“戚将军,你是何时开始喜欢我的?”在他的印象里,这件事真的没有缓冲时间,似乎就是这个世界的第二次见面……
戚楚弋手上动作微微一顿,道:“梦里。”
随后司伯鹤不知被他揉捏到了什么地方,难耐地一下轻喘,手上使力按紧了他的后背,有些迷失在这样温柔的亲密里。
他有些迷糊地问:“梦里?”
“嗯。”自小便有的梦里。
大将军自幼时起,即在梦中反复见到一个人。那个人让他等他,说总有一天会与他相见。
起初他看不见那人的面容,只知道他一定在笑。直到那日于天牢见到了他的陛下,那男人便在当晚的梦中补上了五官。那副五官与那副身形浑然天成,一见便知绝无可能认错。
见到梦里那具身体长出脸的一瞬间,他流着冷汗,自床上猛然坐起。
……他没有爱过人,可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在心狂乱跳动无法抚平的一刻,他就是爱上他了,很想要立刻就把那人带回来,时时刻刻看着他,再也不要分开。然而任凭他呼吸如何急促,耳朵如何嗡鸣,等到拉开纱帐,室内仍是徒留满地月光。
身边没有那个人的影子,一点一滴也没有,他只能独自失了眠。
一定是命中注定的,他想。
不然为何在从未见过这个人的时候,他可以梦见他,甚至没有过厌烦或恐慌。只是第一次看见完整的人而已,就无可救药地想念他、想见他、想碰他、想抱他,想对他做尽世间一切亲密的事。
既是他主动踏梦而来……
戚楚弋抚上眼前一点绯红珠玉,轻声道:“对不起,陛下,没能更早遇见你。”
司伯鹤耳垂痒意难消,他闻言摇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