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伯鹤幽怨地瞄他一眼。
目送大将军施展飘逸轻功往皇宫外飞去,未曾想他又施施然回了个头,淡淡道:“不过如果皇上的暗卫都像你这般功夫如小猫两三脚,那也该换了。”
“……”走就走嘛,还偏要嘴巴淬毒一样嫌弃他两句,好过分。
虽然忘了问为什么刚刚男主大大要特意带他回一趟皇宫,但是好不容易把这位麻烦的戚大将军糊弄出去,司伯鹤顿觉神清气爽,整张皮都不紧绷了,甚至还想伸个懒腰。转头就看见一位身着华丽宫装,长相十足可爱的少女紧紧盯着他。
他心头猛地一跳,没想到自己中个烟毒连警戒能力都没了!吓人吓人。
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莲步款款,向他福了福身,随后疑惑道:“皇帝哥哥,你怎么子时还不睡觉?”
司伯鹤一只手负于身后,淡定微笑:“七皇妹,此话应该朕来问你。你是公主,夜不归寝,来湖水边缘是作何?”
司茗烟先是红了红脸,然后有些忧愁地叹了口气,在他身边蹲下,鹅黄裙摆拖地变脏了些。
她目无焦距地看着静止的湖面,捧住脸颊轻声道:“皇帝哥哥,臣妹今日去探望五皇姐,她的神智似乎有那么一瞬清晰了些。臣妹见她醒来,便问她还记不记得半年前在相国府后院枯井边看见的东西,可是五皇姐她、呜呜呜、她……”
“五皇妹她,怎么了?”
司茗烟拉过他衣摆,擦了擦自己陡然涌出的眼泪和鼻涕,嘤嘤道:“五皇姐她抱头尖叫几声,便晕倒在地,张太医还说、说她活不过明日辰时。”那是回光返照了。
又是一个可怜的女子。
顾不上自己衣摆被小皇妹揩得粘腻,司伯鹤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烟儿,你别太难过,世人生死皆有定数。五皇妹只是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到了,她还会去下一世的。倘若她此刻意识清醒,想必也不愿见你如此痛苦。”
司茗烟哭得更大声了,干脆起身抱住他胳膊,直把他的袖子当作锦帕:“皇帝哥哥,就是因为我知道她希望我能过得幸福快乐,所以、所以看见她不开心,我才这么难受啊,呜呜——”
【司司,打住、打住打住!你——不适合安慰妹子!清醒一点!好了,收手吧。】
“……”没有凶巴巴地喊他闭嘴,还真是要谢谢080的嘴下留情之恩哦。
司伯鹤唤来一队禁卫军,下令他们将哭至晕厥的司茗烟送回流云殿。
先帝宠幸的女人不少,生下来的却仅有三子四女,其中大公主早早被送去和亲;二公主自嫁人便不再参与过问宫中事;四皇子幼时溺水而死;五公主司景欢自半年前得了疯病,如今也要死去;现在和司伯鹤这具身体能有交集的血缘亲人,几乎只剩下六皇子司琮琉和小公主司茗烟了。
皇嗣凋零现象,在他们上一代和这一代身上体现得可谓是淋漓尽致。
司伯鹤去看了看已然注定命运的五皇妹,心情复杂地回到扶风殿沐浴洗漱完躺下,有些辗转难眠。
明摆着司景欢所得疾病和当今相国庄胜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暂时却不能为这个可怜的妹妹报仇。
原主是皇帝,是暴君,却也不一定能随意诛杀明面上没犯错的肱骨大臣,尤其是:司景欢的病原主并不在乎,所有兄弟姐妹里,原主只会管司茗烟的死活而已。
所以他现在根本没有司景欢被庄胜惜害死的证据。
他逮着机会好不容易将“彻查相国伸的手到底有多长”这一重大任务非、常、郑、重地交给了男主大大,就在刚刚!由戚楚弋去和专业人士对接合作,一定能将这个案子查至水落石出哒。
正值好景春时,然而花是淡淡的香、草是淡淡的绿、人是淡淡的苟,宫墙内,什么都像是有在淡淡地生长。
司伯鹤百般无聊地按照固定模式上了几日比暑天在外奔波的狗子还累的早朝,批了几摞比皇宫围栏砖墙还高和厚的奏折,感觉坐麻的屁股和写了好多字的右手都已经要绑着小手绢双双依偎着往天上飘走了。
他盯着御书房桌上那小半摞还没开始批阅的小黄本,眼神有些发直。
本来原主的字迹入木三分,苍劲遒远,而他的字迹却是隽雅灵秀,清透自然,一看就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好吧……但是这么多天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不对!就跟他于朝堂上从禁军统领口中再一次得知戚楚弋越狱这件事时三百六十度改变的性格一样,没有一人胆敢置微词。
他这个皇帝当得明明也不是很爽,但是一想到老百姓能摆脱一个凶残好杀的小君王,司伯鹤瞬间又一个鲤鱼打挺,有了动力。
好景不长。
盖下最后一个印章之后,司伯鹤还是如同鱼吐泡泡一样两手伸直地颓然趴到了桌上,好在林善德林公公那张一看面相就知道根本不忠的苍老菊花脸已经被他支了出去,否则现在指不定要给天天不安好心的庄老爷子传多少把柄。
“系统,我真的,真的不行了,你就同情同情我,帮我做个替身去上朝吧,我想出宫去梳理梳理脑子里最近才长茂盛的草。”
一天天跟人“朕”啊“朕”的,他好像快要“朕”出精神疾病了。
080有些讶异:【你怎么知道我有那种功能的?】
司伯鹤眨眨眼,手里左右扒拉着一尾狼毫尖尖的毛,嗓音温软:“只是求你一下,你还真做得到呀?”这算不算他诈了一下系统,还诈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