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幺幺毫无所觉,甚至还捏着一块糕点,兴冲冲地朝他跑过来。
“宁聿,快尝尝!这个好吃!”一副“有好东西要跟兄弟分享“的豪爽模样。
宁聿垂眸,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沾着点心渣的嘴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将她手里的糕点推了回去。
“林姑娘自己吃吧,我不爱甜食。”
“哦,好吧。”
林幺幺也不在意,拿回糕点,自己吃得津津有味。
“真搞不懂,这么好吃的东西怎么会不喜欢。”她一边吃一边吐槽。
宁聿没再说话,目光重新落回手里的物料单上。只是那上面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了。
赵晟亟。
这是第一次。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果不其然。
从那天起,赵晟亟仆役就成了常客。
今天送来一壶新上市的春茶,说是赵世子偶然路过某家茶庄,觉得味道清冽,适合解乏。明天送来几本孤本图册,说是世子在琉璃厂淘到的,想着她或许用得上。
后天,甚至直接送来了一封信。信上没写别的,就一句。
“幺幺,我甚是想念你在南阳郡时做的那道松鼠鳜鱼的味道了。”
字里行间,满是熟稔和亲昵。
林幺幺拿着信,哭笑不得。
这家伙,有毒吧?把她当什么了?专属厨娘吗?她把信纸揉成一团,随手丢在一边,压根没往心里去。
朋友之间,偶尔惦记一下彼此,送点小礼物,不是很正常吗?
她完全没意识到,在旁人眼中,这是一种多么露骨的挑衅。
尤其是,当着她“夫君“的面。
这天,天气有些闷热。
林幺幺嫌长发披着碍事,便随手拿了根簪子。
学着工地里那些妇人的样子,将一头青丝松松地挽成一个髻,这样凉快,干活也方便。
傍晚收工时,赵晟亟的仆役又来了。这次送来的,是一锅还冒着热气的汤。
“林姑娘,世子听说您近日辛苦,特意让府上厨娘炖了滋补的乌鸡汤,让您补补身子。”
仆役小心翼翼地将汤盅递上。
林幺幺确实累了,闻到香味,食指大动。
“替我谢谢他。”
她正要接过,一只手却从旁边伸了过来,先她一步,接过了汤盅。
“赵世子有心了。只是林姑娘身子康健,无需外人挂心。”他说着,竟当着那仆役的面,将汤盅的盖子打开。
扬手递给了旁边一个正在收拾工具的工匠。
“王大叔,忙了一天,拿去跟兄弟们分了喝吧,暖暖胃。”
工匠王大叔愣住了,看看宁聿,又看看林幺幺,一时不知该不该接。
林幺幺也懵了。
“宁聿你干嘛呢?”她压低声音,又气又急。
这人好好的,又发什么疯?人家一番好意送来的东西,他怎么能随手就送人?
林幺幺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宁聿,你是不是有病?”她忍无可忍。
“你到底在闹什么脾气?赵晟亟他……”
“我闹脾气?”
宁聿终于转头看她,打断了她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她随意挽起的妇人发髻上,眼神深邃。
“林幺幺,你究竟知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
“他能安什么心?不就是朋友之间送点东西……”
朋友?宁聿想到自己当时接近林幺幺,几次三番都受到林幺幺的猜疑防备。
最后还是他郑重解释并且说出自己想要成为朋友,这才有了如今的相处。
他赵晟亟又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能被林幺幺直接称为朋友?
其实宁聿是被嫉妒冲昏头脑。
因为在林幺幺的观念里,赵晟亟也仅处于朋友的状态,并没有更进一步。
朋友...他为了这两个字,在她面前步步为营,才勉强换来她卸下防备。
赵晟亟凭什么?
凭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就能如此轻易地,得到他费尽心机也未必能得到的东西?
那碗汤,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他只是无法忍受。
就好像,在嘲讽他宁聿的无能与贫瘠。
“我安的是什么心?”宁聿的声音低哑下来,“林幺幺,你离他远点。”
待宁聿离去,只留下林幺幺一个人,在暮色四合的工地上气得发抖。
“神经病!”她冲着他消失的方向低吼,却毫无用处。
周围的工匠们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王大叔端着那碗汤,进退两难,脸上写满了局促,“林姑娘……这……”
“喝!为什么不喝?”林幺幺一把抢过汤碗,又塞回王大叔手里。
“人家世子爷赏的,不喝白不喝!大家分了,别浪费了!”她说完,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