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下楼。
只见大堂角落,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正局促地站着,脚边放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他身上满是尘土,像是赶了很久的路,一看到林幺幺,眼睛瞬间亮了。
“林掌柜!”少年是西屯村村长的儿子,叫石头。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成了!都成了!您让种的东西,全都大丰收了!”他献宝似的解开布袋,金灿灿的玉米棒子滚了出来,个个饱满得像要炸开。
“您看这苞谷!一根能顶以前三根!还有那春小麦,麦穗比手掌还长!黄豆更别提了,村里老人说,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好的收成!”
石头语无伦次,眼里闪着近乎崇拜的光。
“大家都说,您是天上的神仙派来救我们西屯村的!”
周围的食客和伙计们都好奇地围了过来,对着那几根异常粗壮的玉米啧啧称奇。
林幺幺捡起一根,入手沉甸甸的。她掰开一粒,金黄的汁水瞬间迸出。
她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心头。
然而,石头接下来说出的数字,却让这股喜悦迅速冷却,变成了一种沉重的压力。
“……按您说的法子,粗略估算,光是玉米,就能收个八、九万斤,小麦和黄豆也差不离……”
八、九万斤。
林幺幺愣在原地,差点石化。
这也太多了!!这已经不是天香楼一年甚至十年能用完的量了,这是足以供给一支军队的粮草。
送走兴奋的石头,林幺幺独自回到账房,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她原本的计划,是利用这些后世的高产作物,让天香楼拥有独一无二的食材来源,顺便改善西屯村村民的生活。
可她千算万算,没算到产量会如此惊人。
系统应该是算到了。
晚秋的风,已经带了萧瑟的寒意。
楼下大堂里,食客们的谈论声隐约传来。
“听说了吗?北边的周越国又不老实了,看样子,这仗非打不可。”
“可不是嘛,朝廷已经开始征兵了。我三舅家的小子,前儿个就被抽走了。”
“打仗就是烧钱烧粮啊。咱们大夏,每次都吃亏在粮草上,运到前线就坏了一半。”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粮草。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狠狠刺进林幺幺的耳朵里。
她手里握着足以改变一场战役后勤状况的巨量粮食,可她自己,却连最基本的储存条件都没有。
村里用的都是土法子,晾晒,入窖。这么大的量,根本来不及处理,只要连着下几天秋雨,大半都得发霉腐烂。
那不仅是村民们一年的心血,更是她所有计划的基石。
不行不行,绝不能让粮食烂在地里。
但她能怎么办?她只是一个开酒楼的,去哪找那么大的仓房,去哪找那么多的人手?
她的脑海里,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身影。
宁聿。
除了他,她还能找谁?
整个南阳郡,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吃下并且妥善保存这批粮食的,恐怕只有宁家。
而且当时地也是宁聿卖给她的。
林幺幺在房里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窗外,月色如水,天香楼的灯火渐渐熄了,她终于停下脚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第二天一早,林幺幺破天荒地没有待在天香楼,而是去了城中最大的绸缎庄——宁氏绸庄。
宁聿果然在。
他正在一匹云锦前,跟掌柜交代着什么。
见到林幺幺,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挥手让掌柜退下。
“林掌柜今日怎么有空大驾光临?”他依旧是那副温润含笑的模样。
“宁公子,我有一批粮食,量很大。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
宁聿为她倒了杯茶,青瓷杯衬着他修长的手指,赏心悦目。
“粮食?”他挑了挑眉。
“天香楼的生意,已经好到要开始涉足粮米行当了?”
“不是天香楼的。”林幺幺抿了口茶,茶香清冽,却压不住她心里的烦躁。
“是我在乡下试种的,产量……超出预期。”
“哦?”宁聿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商人发现猎物时的光芒,“有多大?”
林幺幺报出了那个让她彻夜难安的数字。
宁聿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
他没有追问粮食的品种和来历,而是问了几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粮食收割后,如何防止霉变和虫蛀?”
“最近北边战事的消息,你听说了多少?”他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直指核心。
林幺幺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我没有办法。”她终于放弃了伪装。
“我存不了,也运不走。再过十天半月,它们就会烂在地里。”
宁聿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
“幺幺。”
他忽然换了称呼,声音低沉而柔和。
“你种出来的,不是麻烦,是奇迹。”
“这批粮食,交给我。我不仅能让它们颗粒归仓,还能让它们……发挥出远超你想象的价值。”他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林幺幺看着他,一时间说不出话。她知道,一旦点头,她和宁聿之间,就不再是朋友间的玩笑,而是真正绑在了一起。
她的事业,她的秘密,都将彻底向他敞开。
可她,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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