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幺幺笃定宁聿会来找她。
然而,一天,两天,三天。
西厢房静悄悄的。
起初的镇定,渐渐被一丝焦灼取代。
难道是她想多了?宁聿卖给自己那块地,真的只是随手为之,根本没放在心上?
又或者,他其实在等,等她主动开口。这个念头闪过让林幺幺皱起了眉头。
第四天午后,宁聿终于来了。
他没提任何关于土地或者粮食的事,只是悠然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自己烹茶。
林幺幺站在廊下,看着他行云流水的动作,心里的鼓点却越来越急。
他到底想干什么?
“过来坐。”宁聿抬眸,声音清淡,仿佛只是寻常的邀约。
林幺幺磨了磨后槽牙,还是走了过去。
她在他对面坐下,一言不发。
宁聿将一杯新沏的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澄黄,香气清冽。
“尝尝,今年的新茶。”
林幺幺端起茶杯,指尖的温度透过微烫的杯壁传来。
她现在哪里有心情品茶。
宁聿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不在焉,却并不点破,只是慢条斯理地又给自己续了一杯。
“武举放榜了。”他忽说道。
林幺幺面色不显,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
“赵晟亟,拿了第一。”宁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真厉害,不是吗?”
“他有那个本事。”
林幺幺的声音很平。她并不觉得意外。
只是,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听到了一点关于故人的模糊消息,有些怅然,又有些疏离。
“是啊,他有那个本事。”
宁聿轻笑,重复了一遍林幺幺的话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莫测的意味。
“可惜了,状元郎本该留在京中,前途无量。却不知得罪了谁,被外放去了豫章郡。”
豫章郡?
林幺幺愕然,猛地抬头。
还是外放?
她心中笃定,那这意味着他短时间内,绝无可能再回南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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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兵部衙门。
一纸调令被狠狠拍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赵晟亟胸膛剧烈起伏,手背青筋暴起,死死盯着那张写着“豫章郡”三个字的公文。
武举夺魁的喜悦,早已被连日来的政治打压消磨殆尽。他想过太子党会出手,却没想过他们如此不留余地。
一个新科武状元,不入京畿卫戍,不入三大营,却被一脚踢到千里之外的豫章,任一个无关痛痒的郡尉。
这几乎是断了他的青云路。
“太子一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眼底恨意渐起。
他知道,这是报复。
窗外暮色四合,将他挺拔的身影拖得很长,透着一股萧瑟的孤寂。
他烦躁地在房中踱步,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幺幺的脸。
他迫切地想去南阳,想去见她,想告诉她,他做到了。
可是……
赵晟亟的脚步猛地停住。他眼前闪过太子党那些爪牙阴鸷的脸。
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如果他现在动身去南阳,去见林幺幺…
那些人会立刻顺藤摸瓜,查到她的存在。
一个无权无势的乡下姑娘,一旦被那群豺狼盯上,下场会是什么?
赵晟亟不敢想。
他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发出咯咯的声响。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
他不能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将她拖入这潭深不见底的浑水。
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利用她,来对付他。
他们会毁了她。
良久,赵晟亟松开拳头,重新坐回桌前。他拿起那份调令,目光落在“豫章”二字上。
眼中的狂怒与不甘缓缓沉淀,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